一回到府中,我便去了后院。
裴柏自顾不暇,就算没了几个婢女,他也不会在意。
几个姑娘听到脚步声,惊恐地缩在暗处,时不时传来几声抽泣。
见到是我,她们紧张的神色才稍稍放松。
「奴婢见过夫人。」
我看着这些绝望的女孩。
裴柏自持风雅地给她们取了名字,戏称她们为羊毫、狼毫和鼠须。
可人家是有名字的。
我一一唤过她们,从匣子里拿出身契和银子。
「清芙,这是我找名医开的药方,照着上面抓药,你的身子肯定能调养好。」
清芙刚被买来那天,裴柏不顾她来着葵水就强行要了她。
此后每月清芙来葵水的时候都会大出血,腹痛的病根也一直留了下来。
「玲儿,这是养颜露,对伤口恢复有好处,以后不许再鲁莽自伤了。」
玲儿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却被裴柏以救风尘的名义强行赎身,无奈之下她只能用剪刀划烂自己的脸以保全清白。
只是伤口发炎流脓,裴柏不许她医治,只能硬生生忍着。
「云翠,你记住,女子的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
我长叹了一声,「你绣工出众,这有一张江南织坊的引荐信,去了那里,忘掉这里的一切吧。」
云翠是后院最漂亮的一个,正因如此,受到的折磨也最残酷。
她被裴夫人安排给裴柏启蒙,算是跟裴柏最久的。
可裴柏一点不念及旧情,时常把她当成物件招待宾客,甚至有时要同时伺候好几个男人,根本就没把她当人看。
几个姑娘拿着契书面面相觑,玲儿瞪圆眼睛发问:「夫人,我们能离开了?」
我点了点头。
「拿着身契和银子离京,以后不论谁问起,都不能说你们是从裴家出来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几个姑娘欢喜地抱在一起,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了下来。
「谢谢夫人……只可惜灵犀没能熬过来。」
灵犀,就是前不久那个被乱棍打死的姑娘。
「你们出府后,先去姜府帮我送封信,在那里你们也能见到灵犀。」
「我派人去乱葬岗找她的时候,她还有气息,现在伤已经好全了,就跟在我母亲身边。」
几个姑娘闻言一怔,随即便是狂喜。
她们眼眶通红,捏着手里的东西,齐齐对我鞠了一躬。
「夫人的恩情无以为报,若有一日夫人用到奴婢,愿为夫人赴汤蹈火。」
说罢,几个姑娘搀扶着离去了。
我仰头,看着天上的黑云罩月。
她们不知道,裴家马上就要成为京城权贵的漩涡中心。
在这个节骨眼上,和裴家撇清关系,便是对她们最好的选择了。
我给姜家的那封信,也是劝我爹尽快辞官,带着姜家老小回江州老家避风头。
接下来的这场险局,我一个人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