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可能,他真愿这双眼看不见光明!
一周后。
沈景星葬礼举行结束。
亲手捧回他遗照的当天,许岁暖将那满墙的海报都撕下,露出被残留的纸糊得斑驳的涂鸦。
看着那满墙沧桑,她终于明白,再也回不去了。
人死终不能复生!唯有接受。
从那天起,许岁暖再也没提过沈景星,其他人更不敢在她面前提起。
只是她每晚仍跟陆煜棋分房睡,再也没让他碰过。
每天夜里,许岁暖就翻看手机里沈景星的照片和视频,总是看得眼眶发红。
沈景星有一次听她的忏悔实在听得满腹怒火,情绪一激动,床头的灯闪了闪。
许岁暖立刻敏锐地坐直了,四下观望呼唤:“景星,是你吗?是你来看我了吗?”
沈景星不愿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所以后来都按捺着自己的情绪。
听多了,渐渐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沈景星只觉得从前的爱恨都离现在的他很遥远。
唯独不变的,就是沈景星想离开的心。
转眼新年到了,别墅里处处张灯结彩,布置得十分喜庆。
从前沈景星不受许家人的喜欢,每个新年,许岁暖都过得十分为难,既要回老宅团圆,又要赶回来陪他。
大多数时候,这别墅都空荡荡的。
而今年不同,许家不论直系还是旁支,都齐聚在麓湾府的别墅。
喜乐融融。
直到席上,许母感叹了一句。
“还是煜棋好,比沈景星那小子上得台面多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席上所有人都看向许岁暖,见她面无表情,又收回目光,个个神情尴尬,不敢多说什么。
从沈景星走后,许岁暖的性子是愈发捉摸不定。
稍有差池,轻者会被她疾言厉色教训一番,重者直接被赶出许家。
唯有许母神态自若,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
她泰然自若,凝着许岁暖等她回应。
从前,她说什么,许岁暖便附和什么,是出了名的大孝女。
许岁暖神情僵硬,摸了摸自己大了的肚子,却也没翻脸,只说:“妈,人都没了,大过年的,就别提这些了。”
许母显然对她这个反应比较满意,举起酒杯,“也是,难得一大家子团聚,不说这些晦气的。”
许岁暖这回脸色完全冷了下去,她正要开口,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
许岁暖顺着看去,陆煜棋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个男人,就是她的丈夫,也是她孩子的父亲。
陆煜棋在满堂灯光与烟火中温柔地凝望着许岁暖。
从今往后,岁岁年年与自己相伴的,就是陆煜棋了。
有了孩子,有了家庭,一切都会翻篇过去的。
让过去过去,拥抱未来。
有了这个念头,许岁暖心中那股躁郁火气竟神奇般地渐渐消散了。
陆煜棋垂下眸,举起酒杯,看向,“你怀着孕,果汁也要少喝。”
许岁暖神情惊喜,连忙点头,“放心吧。”
家族中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兴奋地起哄,众人纷纷夸赞着他们夫妻恩爱、伉俪情深。
连一向严肃的许母也眉开眼笑。
许岁暖轻声应道,“嗯,听妈的。”
一直横在他们中间的那层无形的薄冰就这样消无声息融化了。
陆煜棋笑得越发甜蜜,大家一齐碰杯,欢庆新春。
许岁暖垂下眼眸饮尽杯中红酒,长睫掩去眼中的晦暗情绪。
景星,你再等等,等孩子出世,我就去陪你。
到时候就算你恨我怨我,要打我骂我,我都要跟在你身边。
沈景星看着这充满温情和欢笑的一幕,竟也不自觉地勾唇笑起来。
他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怨恨和不甘,此刻看到许岁暖和陆煜棋走到一起,竟然由衷觉得般配。
毕竟他已经死了,许岁暖早晚要和新的爱人组建家庭,开始新的人生。
他已经接受了。
除了接受,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笑着笑着,又有些想哭。
他明明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现实,已经放下了一切执念。
为什么还要被困在许岁暖身边?
上天,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一把呢?
她都已经开始新的人生了,他为什么还不能成为被尘封的灵魂?
沈景星都恍惚了,难道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还在不甘心吗?
年夜饭吃完,亲戚们陆陆续续回家,只剩许母留下,和许岁暖陆煜棋一起看春晚。
这是他们多少年都没再有过的光景。
“你爸爸要是还在,也一定很高兴。”许母感叹道。
陆煜棋剥了个橘子,细细地将上面的橘络处理干净递给许母,“爸在天之灵会保佑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