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
一个穿绸缎裙子的妇人跳着脚往后躲,裙摆上全是黑泥点子,
“哪来的泼……”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眯起眼打量我,脸上的嫌弃换成了笑,
“瞧瞧这劲头,真随我们李家的性子!”
我愣住了。这妇人梳着双髻,插着银簪子,身上香得跟城里胭脂铺似的,不像我们村的人。她身后跟着几个扛箱子的小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
“你是谁?”
我握紧木棍,警惕地问。
妇人拍着胸口走过来,声音甜腻:
“我是你大伯母赵晴啊!你爷爷派我来接你回将军府呢!”
她伸手想拉我,我往后一缩,沾着泥的手蹭到了她的袖子。
“将军府?”
我脑子
“嗡”
一下。
村里老人说过,我亲爹是镇北将军,亲娘是将军夫人,
可我在乡下长到十二岁,从没见过他们。
这话像根针,猛地扎进我心里。
我看着她身上的泥点子,又看看自己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
鼻子一酸,眼泪
“唰”
地下来了。
也不知哪来的胆子,我扑过去抱住她的腰就嚎:
“娘!您可算来接我了!我还以为您嫌我土气,不要我了呢!”
赵晴被我抱得一个趔趄,慌忙拍我背:
“好孩子,快松开,我不是你娘……”
“就是您!”
我把眼泪鼻涕全蹭在她裙子上,
“前儿来的那个张嬷嬷,说我亲娘嫌我粗鄙,还说您也不想认我!
她不是好人,您回去一定得拿鞭子抽她!”
我越哭越大声,把憋了十几年的委屈全嚎了出来,
“我在乡下天天啃窝头,还得防着偷鸡摸狗的贼,他们都说我是没人要的野种……”
赵晴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掰开我的手:
“傻孩子,我是你大伯父的妻子,你该叫我大伯母。
你娘……
她最近忙,走不开。
先跟我回府再说吧。”
她从袖袋里掏出块帕子给我擦脸,
“你看你,哭成小花猫了,回府让你爹爹看看,咱们小满多厉害,能把贼踹进河!”
爹爹?我抬起泪眼:“我亲爹也在府里?”
“当然在!”
赵晴拉着我往路边的马车走,
“他呀,天天念叨你呢!走,咱上车,回府吃好吃的去!”
马车轱辘轱辘响起来,我回头看了眼还在泥河里扑腾的偷羊贼,
又看了看身边香软的赵晴,心里头七上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