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南的夏末，雨水来的又急又猛烈。

我回到家时，浑身都湿透了。

我看了眼桌上纹丝未动的饭菜，黯着眼眸进了卫生间。

我洗了把脸，缓缓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年轻的脸庞，嵌着一双黑沉沉的眼，里头盛着的是三世的沧桑和疲倦。

我闭了闭眼，强忍下那淹没心头的无力感。

我也很感谢二叔最终什么都没问，同意了我的请求。

洗完澡，我就坐到沙发上休息。

雨越下越大。

我打量着这一世生活了半年的家。

这里没有留下我和陶舒颜轰轰烈烈的爱和回忆，却充满了细水长流的生活痕迹。

阳台上，因为考虑我个子而改高的晾衣杆。

僵硬、局促的合照上，陶舒颜微微偏向我的头，和所有迎合我喜好的饰物。

这一切像在彰示爱，又实在稀松平常的生活细节。

看着看着，我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就这么沉沉睡过去。

天摸了黑，雨也不见小。

陶舒颜冒着雨回了家属院。

她下意识抬头望向那扇窗，没有看到以往温暖灯光的一瞬，她眼底划过抹沉闷。

原以为陆起时不在家，可陶舒颜一进屋开灯，就看见沙发上蜷成一团的男人。

她蹙起眉：“怎么睡这儿？”

没有回应。

陶舒颜目光多了分担忧，上前准备把人扶进房里。

可刚碰到他手臂的那一刻，她心猛然一紧。

好烫！

再摸一下他的额头，发烧了。

陶舒颜眉头拧成死结，立刻把人扶到床去打水。

她用打湿的毛巾细细擦去陆起时脸上的汗，看他烧红的双颊，心里不是滋味。

“你这个人，不过拌了两句嘴就把自己气病了不成？真蠢……”

陶舒颜嘴里抱怨着，但还是从抽屉翻出药。

她将人扶着靠在自己肩上，正要把药片塞进陆起时嘴里。

没想到他挣扎地推着她，嘴里一遍遍呢喃着。

“苏佩雯，孟棠玉，你们都给我松手……”

’轰‘的一声，雷声炸响。

几道闪电的光照着陶舒颜紧缩的眼眸。

良久，她才缓过神，不知什么时候红了的双眼紧盯着怀里的男人。

掌心的药片已经被碾碎，在她因为隐忍而不受控制的颤抖中抖落。

陶舒颜沉沉吐出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重新拿了药来给陆起时喂下，而后独自坐在客厅发呆。

夜雨又大又急。

淅沥沥的雨声中，陶舒颜望着墙上的合照，紧绷的脸庞透着从没有过的愁绪。

……

夜渐深。

朦胧中，我只觉自己身处一片迷雾中。

苏佩雯和孟棠玉一左一右拉扯着我的胳膊，犹如囚笼，让我挣扎不开。

“起时，跟我走吧，以后我们之间再不会有阿川或者任何人，我只守着你。”

“起时，我不会再限制你任何行动，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求你……”

两人的声音萦绕在耳边，我痛苦地闭上眼：“松手，你们都给我松手！”

恍惚间，一抹军绿色的身影从我脑海中闪过。

就像刺破黑暗的光明，我急切地想抓住。

可下一瞬，我便觉脚下一空，坠落的失重感顷刻袭来。

“陶舒颜！”

我惊坐而起，被冷汗浸透的发丝贴着苍白的脸颊。

我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阳光照了进来，远处的训练场上口令声和哨声交叠着。

我揉了揉还有些疼的头，下床走了出去。

桌上的饭菜已经收走，沙发上放着一件换下来的作训服。

陶舒颜回来过了？

我正想着，大门便被推开，陶舒颜拎着饭盒走进来。

四目相对，气氛有一瞬的微妙。

我见她把饭盒放桌上一一打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还有包子和腌菜。

不过是顿她带回的早饭，竟叫我眼眶发酸。

同时，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自己打算回老家。

我正纠结着，没想到陶舒颜率先开了口。

“我申请了驻边，以后就不回来了，但你放心，津贴我会按时寄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