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将手接好，脱臼的关节处仍传来阵阵钝痛。
疼麻木了，连泪都干了。
医生声音突然放轻，“简女士，你知道自己怀孕了吗？大概五周左右！”
我一时愣住了。
怀孕？
这个消息炸得我脑子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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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医生皱眉翻看检查报告，“你的子宫内膜异常薄，激素水平也不太稳定。”
她推了推眼镜，“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服用避孕药？”
我笃定地摇头。
我和陆明琛都不孕体质，做梦都想要一个孩子，我又怎么会避孕？
医生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这个胚胎着床位置不太理想，加上你子宫条件差，需要立即卧床保胎。”
当夜我留院观察，心里一阵阵的矛盾。
想到医生说这个孩子得之不易，如果没保住，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当母亲了。
我顿时陷入两难。
此刻我就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不知这孩子是我的救赎，还是这场婚姻的救赎？
在医院住了一晚，第二天中午我准备回去收拾些必需品。
打开手机，屏幕上除了新闻推送，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短信。
我自嘲地笑了笑。
明明已经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心脏却还是忍不住抽疼。
推开家门，熟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你到底怎么想的？”
是我和陆明琛的共同好友周扬。
“大学四年，结婚三年，简安哪点对不起你了？”
“当初追人家那死出我可都还记得，你可别跟我说你这会儿遇到真爱了！”
我瞬间僵在门口。
这话是什么意思？
“媛媛现在情绪起伏不定，我能怎么办？”陆明琛的声音疲惫又无奈：“老师临走前跟我说，她为了我拒绝了很多人的示好……现在老师走了，她的妈妈又重男轻女，她更不能没有我了！”
“所以你就把简安的维生素换成避孕药？三年了！她也有当母亲的权利！”
我浑身发冷，突然想起医生欲言又止的表情。
子宫内膜异常薄、激素水平紊乱……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陆明琛突然拔高音量，“至少她能光明正大当我太太！媛媛只能拿张假结婚证！”
“公平起见，我的孩子必须让媛媛来生！”
我像是被人当头浇下一桶冰水。
眼前一阵阵发黑，死死抓住门框。
在此之前，自己竟还在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暗自欣喜，以为能挽回我们的婚姻……
可原来在他心里，我们的婚姻，是一场需要“公平”分配的买卖。
领了真的结婚证，就不配生他的孩子？
“更何况……”他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媛媛是念念的亲生母亲，虽然当初因为简安的疏忽没能生下来，也不能抹去她的贡献……”
“你还有脸提这事？！”周扬猛地拍桌，“当初你伪造不孕报告，骗简安做试管，为了让她替那小姑娘生下你们的孩子！”
“简安不慎流产后，你干脆决定等小姑娘毕业自己生，就给你妻子吃了三年避孕药，你还是人吗？！”
我的双腿突然失去力气，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念念……
那个在我肚子里待了三个月的小生命，不是我的孩子？
记忆突然闪回那个雪夜，我流产时陆明琛猩红的眼睛。
当时我以为那是心疼，现在才明白——那是恨。
恨我没能保住他心上人的孩子。
“她还小，被蚊子叮一下都能红了眼眶，我怎么舍得让她受罪……”陆明琛的声音越来越远，“简安是我妻子，为我生孩子不是应该的吗？”
我死死咬住手背，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眼泪模糊了视线，我摸索着转身，强烈的悲痛让眼前一黑，跌坐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客厅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安安……”陆明琛的脚步声急促靠近，“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昨天……我没想到那两个保镖会用死劲，你也实在不该在那样的场合撒泼！”
“我不叫人控制住你，难道任由你发疯吗？”
“昨天来的几乎都是业内权威人士，再怎么样我也要考虑公司和你个人的名声！”
温热的手掌触到我冰凉的皮肤时，我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没事，”我推开他的手，强撑着站起来，“睡一觉就好。”
他执意要扶我回卧室，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若是从前，我定会为这份温柔心动不已。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段时间在家里好好休息吧，不用去公司了。”男人自以为体贴地交代道。
“陆明琛……”我从床头的抽屉抽出一份文件，冷静地递过去：“辞职信，签了吧。”
男人眉头一皱，烦躁地扯松领带，“……就为昨天的事？”
“我们不是说好了，你这段时间迁就一下小姑娘么？”
“昨天那场合，我要是说我不是她丈夫，你让她以后在公司怎么做人？”
他的声音理直气壮，仿佛这一切都是我的无理取闹。
多可笑啊，他处处考虑金媛的颜面、她的处境，却从没想过——
那个被当众否认身份的妻子要怎么自处？
那个被保镖卸掉胳膊的女人要怎么忍痛？
“陆明琛。”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在医院查出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我的话。
男人一接通，金媛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从听筒里漏出来：“阿琛……我梦见爸爸了……醒来他就不见了，呜呜，你现在能不能来陪我……”
“我马上来。”他瞬间放柔语气，转头对我匆匆道，“既然你不想干了，就在家里好好当你的陆太太，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钢笔在文件上划出潦草的签名。
他甚至没看一眼内容，就转身离去。
带起的风掀开辞职信的第二页，露出“离婚协议”四个小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