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我不希望他做我孩子的爹。
我早就想好了,我的丈夫必须是个死人。如果他活着,将来打仗结束回了家,他未必还愿意要一个出身不明的孩子和我这种老婆。
只有战死的兵最安全。我给他后代香火,他给我名分和户籍。
可陈石头还是死了,甚至我连他的尸首都没见到。
有个军官拿着一堆东西摊在桌上。
他说这些都是这次牺牲的士兵里、想要当孩子爹的人留下的,我可以从中选一个。
「吴大牛,二十五岁,岑县广山村人,留下银钱并抚恤金三十七两。」
「何二,十五岁,焦山下溪村人,留下银钱并抚恤金三十二两。」
……
「陈石头,十七岁,安县桃李村人,留下银钱并抚恤金二十二两。」
他把东西一堆一堆介绍过去,嘴里喊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名字,仿佛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我听了很久才听到陈石头的名字,他留下的钱有点少。
可我还是指着他的那堆说:「官爷,就选这个吧,石头这名字听着老实。」
可不是老实嘛,这八个月,他是唯一跟我说过对不起,还愿意叫我姑娘的人。
将来跟他葬在一起,我不亏。
既然要葬在一起,总得有捧骨灰,我陪着笑脸问:「官爷,以后他就是我男人了,我想把他的骨灰带回去,也好让我公公婆婆有个念想。」
那个军官平静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还算你有点良心。尸体就在后山堆着,单独焚烧要找伙房那群人。一两银子,舍得你就去吧。」
一两很贵,要是烧我爹我肯定舍不得,可烧我孩子的爹,我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