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长期被豢养在别墅里的缘故,白希的肤色几近汲饱水光的绸缎,纤细的身段贴着高挑的男人时,脆弱的易碎感叫人挪不开眼睛。
不少路人纷纷驻足回望打量这对儿看似情侣的组合,窃窃私语。
有人认出了季墨时,知道这是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车站强迫事件]主人公。
毕竟季墨时是权贵,监管局澄清的公文在人心里都有着不同分量的比较。
真是囚禁,虐待,还是真是闹脾气吵架的情侣,似乎在此刻有了一个鲜明的答案。
白希很黏季墨时,和“被迫”两个字完全靠不着边。
陌生的视线落在男孩身上,都是针扎一样跳跃的疼,深浅不一地把皮肉捅出一个个小坑,偏偏表面上却又看不出来。
白希能做的就只有躲避。
他掐着季墨时的手心,缩到男人的身后,局促不安地跟随着男人的脚步。
耳边是一阵又一阵,几近海浪声的此起彼伏。
好讨厌,像那晚的池水。
他想回家。
初秋的天温度适中,夜晚有些薄凉,丝丝缕缕的寒意爬上了背脊,所有的温暖都来自于与男人交握的掌心。
白希回想起他独自跑去车站的时候,避开拥挤的人群,鸭舌帽遮蔽了一些视线……
是他的视线。
他不想被陌生人观赏,也不想和陌生人有交集,更不想承认内心有所改变。
——离开我,你生活只会更糟糕。
男人的话陡然在心底打响,白希一晃神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正稳稳握着季墨时,还很用力。
“哇,那小孩儿刚成年吧?季总老牛啃嫩草啊……”
“如果这头牛身价上亿,我也愿意被啃的。”
“快得了吧!没看到当时监管局流传出来的那张监控截屏啊?季总有暴力倾向,有钱人可会玩了,你能受的了?”
“开什么玩笑!?只要钱到位,边抽我,边让我喊爸爸,我都乐意。”
听着路人有些下流又轻佻的交谈,季墨时稍稍用力,把白希从身后牵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了?”
季墨时此刻就像一个暖心的邻家哥哥,用上温柔贴心的语调,专注地覆着白希的手在给予男孩勇气。
深邃的瞳孔,似乎有星辰在里面打漩发光,又那么沉静,从来都是严厉地一层层拔去白希身上的刺,现在又肯给白希披上御风的外衣,安抚着已经足够柔软,无法被寒风侵犯的蕊芯。
白希摇了摇头,刻意含糊掉这个问题,“我好冷,先生,玩桌游的地方很远吗?”
不远,从商场出来,拐一个街口就是。
但路上白希扯着他,哪里都想看,他不迈步子,白希就使劲扯,走着走着,就远了。
季墨时想脱去外衣给白希披上,却只是手劲微松的时候,才发觉他没有多用力,一直是白希在抓握着他的手心。
他没戳破,只是揉了揉白希柔软的发顶说,“很近。”
在其他方面白希不算精通,唯有认路这一条,白希的记性非常好。
因为1栋很大,如果记不清当时逃跑过的路线,白希会在同一个地方被抓回去,所以当季墨时领着他重新拐回刚才走过的街口时,白希眼里带了一点惊愕。
季墨时在容忍他。
明明只需要拐一个街口就能抵达目的地,但男人并没有呵斥制止他乱走,反而耐心地陪伴他越走越远,把距离拉的越来越长。
这不像季墨时往常的手段。
从他被锁在水里教育之后,或者往前推,在阁楼,在地下室,季墨时好像做的每一件事都环环相扣,逼迫着,欺压着,最终引诱着,把他完完全全的掌控在手里,连松缓了那根缠绕在他脖颈上的丝线,都是潜移默化地,让人察觉不出来。
直到坐进桌游室,白希仍旧没想明白,季墨时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
又关着他,又纵容他。
后颈被季墨时轻轻地揉搓着,白希皱着眉头躲了躲,“好痒,不许捏。”
季墨时一度失笑,投降一样举起双手,“好好,不捏。刚刚在想什么?”
“没..就是,不知道该选什么类别的桌游,很多桌游人多才能一起玩。”
“不是喜欢玩纸牌游戏?”
白希古怪地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家伙,显然在怀疑男人的水平。
俊美的权贵眉眼微挑。
他才不会和白希邀功,好大一把年纪,私底下偷偷去熟通年轻人喜爱的纸牌游戏规则。
玩桌游当然会碰见陌生人,季墨时肯让白希出来,只是担心白希总是被关在别墅里,心理上产生某种疾病。
白希发呆的次数太过频繁,前几年的时候总是打他,顾景明来回跑的频,能陪伴白希说说话,倒还没有现在这样严重。
有时候季墨时都在想,白希惹恼他,是不是为了挨打之后,能够见见顾景明。
不管怎样,担忧白希的心理状况是真的,不想让白希见到陌生人的私心也是真的。
季墨时早就让程威安排了下去,挑上安保里白希没见过的生面孔来玩桌游。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等待的时候,季墨时收到了来自程威的消息。
[老板,街口餐厅有人在闹事,我们的人被误伤了。]
下面附则了一张照片,地点恰巧在通往桌游店的街口拐角,几个青年力壮的男人叠在一起,脸上有淤青,显然是没打过对方,反而被对方几拳干趴下,还晕了。
季墨时皱了皱眉。
刚才白希和他在街口拐了两三回,都没见到餐厅有人斗殴。
就这么巧,有人闹事,会发生什么口角,还动了手?
这就根本不可能是巧合。
他给程威回:上楼。
[餐厅报案了,监管局的人要我去做笔录,老板对方下手没轻重,是冲着我们的人来的,监管局的人也来的很快。]
季墨时平静地熄灭屏幕。
他想,他知道是谁策划了这场巧合了。
但这里不是S市,他也不会被这样幼稚的玩法牵制。
半分钟后,桌游室的门被礼貌地敲响。
白希不认识眼前的男人,只把男人当成陌生的桌游玩家看待,他觉得男人长得很文静,透着一股温柔学长的气质,但看面相,似乎又和季墨时差不多岁数。
可他顺着季墨时的目光看过去。
两个人一对视,双双眼底是含着心照不宣的冷意,眸光都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