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栋不是白希新的牢笼。
12栋是季墨时新的规矩。
红酒液在月光下是微沉的颜色,青提香混在海风中柔滑绵长,摄入一点点坚果质香的清甜口感,会容易让人忽视它的度数。
季墨时抬手抵着额角,酒精在刺激着他的神经,白希的啜泣声好似在耳边打转,那么轻,又那么蜇人。
四年里,白希能出盛观府的机会也仅仅是屈指可数的一两次。
一次是四年前白希的生日,一次是四年后,他在监控里眼看着白希点燃他的别墅,没有制止。
白希想要的,他给过了。
他想要的,白希不肯给,他就去抢,就去逼。
礼尚往来啊。
12栋本身就靠海,三面环海,无边泳池的尽头就是一望无际蔚蓝的海。
白希得到的回应,只有晚风吹扫而来的,阵阵海浪翻卷沙滩的洗刷声。
四周渗着诡异的静。
间隔断断续续的重物落水声格外空灵,水花溅在白希身上,把他吓的浑身都发软,战战兢兢,苍白的唇紧紧抿成一道细线。
他无法感知到泳池里掉进了什么东西。
如果被锁在水里之前没看过恐怖影片,白希尚且能保持一丝的理智。
现在,池水微微高一些推浪过来,他都打哆嗦。
这种被放置在池水里,失去视觉,在冰冷的黑暗里无人回应的惊惧感,简直要把他逼疯了。
“先生……”
白希知道季墨时在岸上看他,只是不肯给他回应,他又喊,“季先生,我错了,真的,您理理我。”
“季先生,理理我吧。”
黑暗里,是空空荡荡的推浪声,一次又一次从不停歇。
白希一遍遍呼唤着季墨时。
从刚开始大声呼喊的先生,到季先生,再到颤着尾音哽咽着去讨好地喊老公,季墨时依然保持沉默,残忍的不给任何回应。
被交错拷在扶手上的手腕,已经被磨得不成样子,泡在池水里太久,刚开始会让白希感觉到痛,渐渐的,那块皮肉都麻木了。
他多少有点不知好歹,往季墨时的枪口上撞,那么拙劣的借口明摆着要和季墨时对着干。
可没想过季墨时能这么狠心。
脆弱的神经被死寂一样的沉默一根根的折断,他胆子本来就小,晚风扫着潮湿的池水打在胸口,像一股幽幽的阴风,黑暗里,或许有更加可怕的东西在死死盯着他。
恍惚间耳畔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似乎是什么人跳下了水。
“季先生……?”
那是掺杂着恐惧地小声呼唤,细碎的声线脆弱的不像话,白希的心理防线早就在死寂一样的沉默里被慢慢的挖开,还浑然不知。
他感受到池水在不正常的翻涌,有东西接近过来,像是飘荡在暗夜里的游魂,推动着池水,潜入了深处。
勉强在泳池里踩到池底的脚踝接触到一阵温热,水鬼上岸找替身的说法,一时间垄断了白希所有的思绪。
他明知道都是不可能的,可就是心慌,明知道除了季墨时,别墅里不会有第二个人敢碰他,但就是害怕。
紧接着他身子一轻,脚踝被大掌抓住,整个人没了支撑点,倒进池水里。
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耳朵,鼻腔,口腔,全淹没在水里,呛了好几口池水。
整整六部恐怖片里的水鬼在这一刻全部具现在脑海里,白希惊惧到忘记了呼救。
溺水的恐惧让他根本无法思考。
所有的挣扎都被手铐死死压制住,水流倒灌进鼻腔堵塞了呼吸,十几秒钟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白希,还好吗?”
清隽淡然的声音出现在耳畔的时候,白希僵了一下。
他不知道季墨时是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的,湿淋淋的眼罩被解松取下,男人就站在他的眼前。
他的睫羽湿着,眼窝也湿着,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或者通通都是泳池里的水。
白希很少会傻到从季墨时身上找安全感,但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见不到季墨时的时候,他所有的念头都是期盼得到男人的回应。
即使被锁在水里,即使失去视觉,只要季墨时在身边,想要季墨时抱着他,哪怕是惩罚他,别丢下他一个人。
白希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失神茫然的瞳孔渐渐聚焦,控制不住地在咳水出去。
然而他的脚踝被大掌又拖拽了一下,那种明显的拖拽感根本不是泳池在推浪,可是季墨时此刻端端正正的站在他的身前啊。
有鬼,真的有鬼!!
“鬼,脚踝,抓..”
白希已经抖的说不出来话,牙关都打着哆嗦,唇肉一片惨白,除了拼命往季墨时的怀里靠,他完全没有第二种想法。
被反拷在扶手上的手腕经不住他这样发疯的挣扎,原本只有淡淡的血丝沉进水池里,现在他的身后是一片猩红。
季墨时深锁着眉,紧抓着白希发抖的小臂,然后揽着他,安抚性地轻拍白希的背脊。
“没事了,乖,听话,没有鬼,别怕。”
有鬼,就是有鬼!绝对有鬼!
白希的目光呆滞,过分的惊吓让他极近崩溃,呼吸都凝滞下来。
他望过去,瞳仁里倒映着的,是能给予他一点点可靠安全感的权贵的样貌。
可是现在这样,都是来自季墨时的残忍。
XXXXX
顾景明赶到盛观府的时候,走错了地方,去了1栋。
他路上想着白希最多就是挨皮带抽两下,疼肯定是疼,季墨时下手知道轻重,都往软的地方打,伤不到哪里去,也没多着急赶路。
不过在他给白希量过体温后,看待季墨时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给白希打过退烧针,又扎了点滴,处理白希手腕上的伤口时,顾景明审视的目光再次落在季墨时身上。
季墨时淡漠地侧过脸,半边脸颊泛着醉酒的薄红,半边脸颊淹没在灯下的阴影里。
“你又打他了?”顾景明缠好纱布,问出了疑惑。
“没有。”
“没有,一个大活人好端端的能平白发烧到39度8?!”
顾景明的声调都被气得拉高了。
他来的时候,白希都快烧脱力了,人像从水里刚被捞出来一样,嘴唇发白。
哦,就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因为白希手腕上的皮都要被泡烂泡发了,还伴随着胸腔积水,惊吓过度引发的昏厥,不难猜出来季墨时把人锁在水里管教了一番。
作为一个医生,同时也是和季墨时穿开裆裤长大的好友,顾景明的职责是救人,出于友情,他选择对两人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出于良心,这次季墨时把人玩的太狠了。
“季老板,你到底想怎么玩啊?白希还不够听话吗?”
这个答案在季墨时的心里,一定是不够。
但他想,这次之后,白希会遵守他制定的新规矩。
季墨时沉默着,伸手去摸白希的额头,查探白希的体温。
白希又呛出来了几口池水,嘴唇翕张着,浓浓的热息和他病态的体温一样滚烫。
没有声音,那么安静,乖乖的往季墨时的手臂旁靠。
顾景明打眼一扫,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徘徊,最终被季墨时充斥着占有欲的眸光和餍足的微笑蛰出了一个哆嗦。
不是,他穿开裆裤长大的好友,是不是有精神病啊?
人是什么时候疯的?
顾景明往后退了退。
“不是我说啊……”
“那就别说了。”季墨时打断他。
白希下意识的亲近,让他愉悦不少。
白希就像一只小猫,只有他找你的份,你去碰他,他只会甩甩尾巴飞快的从你的身边逃走。
小猫什么样子都很迷人。
乖的时候令人动心,畏惧的时候让人着迷,昏睡的时候更是叫他挪不开眼睛。
季墨时伸手压着白希的唇,然后吻了上去。
唇分之后,他的鼻尖恋恋不舍地在顶白希的脸颊。
白希那么炽热,那么漂亮。
季墨时从来也没想过狠狠的教育白希,都是轻着来,他给过白希离开他的机会了。
白希没能从他的牢笼里逃出去,从白希重新踏进盛观府的那一刻起,规则变了。
小猫不让抱,他不再会捆着小猫硬来,而是教给小猫,不让抱要付出的代价。
希望白希明白他的新规则,别再自讨苦吃。
“别逼我啊,白希。”
季墨时说这番话的时候,像跪在神明膝下虔诚的忏悔者。
神情那么落寞,又低迷。
顾景明推了推眼镜,一时看不懂究竟是谁在逼谁。
季墨时搞得好像自己很委屈。
他离开卧室,正准备回家,出12栋的时候经过无边泳池,见到了从泳池里刚刚上岸,浑身湿透的程威。
程威只穿着件衬衫,湿透的布料把人裹的哪里都清清楚楚,顾景明板板正正抚了抚眼镜。
“你,你游泳不脱衣服啊?”
程威低头看了眼胸口,随手拿来甩在藤椅上的外套穿上,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边脱掉胶皮手套,边说,“顾医生要回家?我送您。”
顾景明吞了吞口水。
这是什么新鲜的游泳方式吗?
穿衬衫下水就算了,游泳还要带胶皮手套,关键还是黑色的,多,多色啊,不是,多禁欲啊……这。
他义正言辞地拒绝。
“不,不回家。白希病了,我得留在盛观府,照顾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