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只会与我置气。」
方子期无奈摇头,君子做派地脱下外袍替我披上。
我眼眶泛酸,躲开他的视线,放轻了声音:
「方子期,是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在我求遍高门后走投无路,恰遇旧疾发作,晕倒慕家门前。
那时人人都怕和我沾上关系,只有慕淮安将我安置厢房医治。
那时的小世子分明矜傲有余,清冷不足。
弯腰俯身靠近我,展扇后缓缓挑眉:
「原本瞧不起,现在我是真敬佩。
「本世子只帮你一次,你伤好就走。」
我将他赎出来,除了下方子期面子,也为报恩。
「嘶——」
慕淮安疼得微微蜷起身,眼尾又洇开湿红。
看起来可怜又脆弱,哪还有半分以前金尊玉贵的样子?
我稍微回过神来,将那句话也原原本本回敬给了他:
「你伤好后就赶紧带着身契离开。」
他安静合起药膏,垂眸自嘲道:
「我还能去哪里?
「多少人恨不得我烂到泥里,你不留我,就没人能留我了。」
说罢,他忽然捧着心口,满脸苍白地呼吸急促,倾倒而来。
像是一塑金玉雕像,颤颤跌进了怀里,倚在肩头化作了一缕凉浅的吐息。
千般可怜,万般难过。
我扯了扯身上的外袍,沉默良久,忽然冷声道:
「慕淮安,你再学他,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他三千鸦发在肩头垂落勾连,在我怀里全身冰凉,轻轻颤抖,仿佛夺人心魄的鬼魅。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慕淮安抿唇别开了头,声音轻哑,暗含自弃:
「江云婉,就算落得这种地步,我也不至于下贱到甘愿当那蠢货替身来求你。」
我喉头一紧,将他扶到床上:
「明日春日宴,我带你出去散心。」
慕淮安一言不发转身躺下,正好露出一截清瘦锁骨。
小玉看我起身,利落吹灭烛火,伺候我离开。
直到最后一声落下,慕淮安缓缓睁开眼,从怀里掏出手帕,攥紧搁置心口,喃喃道:
「做人替身……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