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小厮几乎是目瞪口呆般看我将早脱了上半身的陌生男人带下马车。
小世子被下了药,一路上药效发作。
他一边冷声警告我不要靠近他,一边双眼迷离往我身上蹭。
我扒紧车窗贴在车壁,还是防不胜防,躲也躲不过!
我鬓发凌乱,被蹭了半身的泥,几乎是把人扔过去的,狼狈道:
「带他去看府医!」
小玉不赞同地看我:
「小姐你不会是伤透了,想找个替身吧?」
我一愣。
这才后知后觉那花魁和他确实有三分相似。
那当着他的面儿,方子期会不会也以为我是……
我立刻头疼道:
「我就是和方子期赌气,等人好了赶紧送走!」
小玉明显松了口气,乐颠颠跑走了。
很快又着急跑回来找我:
「小姐,他不准任何人碰,伤口开裂,还在闹呢!」
屋内烛火通明,我拿着府医给的药膏沉默给他往上涂。
慕淮安眼尾一颗红痣,长得极艳,偏偏矜傲清冷,受了伤就更惹人怜爱了。
他终于没摔东西了,半蜷在床头别开脸,嘴却没停过:
「即使是慕家没落,你拿着我的身契,我也不会委身于你,我可不是方子期那个废物!
「马车上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趁我意乱情迷,就……就对我上下其手!
「慕家素来清贵,你竟然这样放肆,更是想都别想……」
渐渐地,他的声音和我记忆那道重合起来。
「别碰我,恶心!
「江云婉,我就算死在这里,被十八般酷刑再折磨一遍,也不想看到你一眼!
「若我挺不过去,正好身死魂消,换来世陌路!」
方子期冷冷挥开我的手,药膏砸碎一地,我被打得手背通红。
他那时遭人陷害,众叛亲离,在狱中被打得浑身是血,都嫌恶到不肯让我接近一丝一毫。
直到昏迷时,他死死抓着我的手腕,声声唤清叙。
我边给他涂药,边含泪咒骂嘲讽他:
「你倒记着那个小贱人,她早嫁到你仇人家做小妾了,时刻准备狠阴你一笔。
「方子期,你也贱!你就喜欢害你的,那你怎么不去死啊,省得我顶着腊八寒风跪了三天三夜,求天拜地把你从牢里救回来!」
我和方子期,似乎每次在一起都要把对方往死里数落才算够。
我涂在慕淮安精瘦的小腹处,就这么会失神。
没忍住,下手重了点。
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慕淮安神色一僵,红透耳尖骤然看向我,咬牙继续道:
「也不能对我动手动脚!」
我终于失去耐性,啪一声扔在他身上:
「伺候不了,你自己涂吧。」
可才刚转身,就听见扑通一声。
一片橘黄烛光轻轻落下,脆弱如瓷盏的人狼狈跌在地上,伤得最重的伤口正对着我。
他隐忍垂眸,手背青筋暴起,不堪重负般苦涩道:
「疼……」
此时,小玉匆匆敲门:
「小姐,方大人来寻你了。」
里面那人也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