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惜浅什么礼都不行,径直走到秀女当中,解下颈上的一串卵石项链,举到太子面前。
她这时还在装腔拿调,手指绽如莲花,勾着那串项链。
「殿下流落庵堂,赠我此链时曾说,你此时潦倒,只能以石代玉。」
「将来以此为凭,来向殿下换白玉翡翠,不知如今,旧话可还当真?」
太子送她的破烂儿可真不少啊。
前世木头雕刻的簪子叫绿芽顺了回来,被我亲手投入香炉焚化。
如今又拿出一串烂石头项链。
太子骤然红了脸,不是羞的,还是恼的。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梅惜浅啊梅惜浅,原来从始至终都是这个鬼德行。
此生的心计只怕都用在算计我了,一遇到旁人便黔驴技穷。
旁人不知,当今太子最忌讳被别人提及身世,只因他是陛下在山野庵堂中临幸的带发修行的女尼所生。
身为男子,却在庵堂中长大,幼时还好,再大些便被住持赶出了庵子,颠沛流离,甚至差点儿沦为乞儿。
幸而陛下子嗣不丰,终于在又一次来祈福时发现了这个遗珠,秦妃主动将儿子献给皇后又饮了绝子药才得以在后宫中安身。
原本这段上不了台面的阴暗卑微的过往原本没有几个人知道。
如今叫梅惜浅一嚷,满座哗然。
前世她也是如此,数次提议让太子将当初的庵堂立为皇家御庙。
她以为的定情之地,却是太子恨不得抹去的耻辱。
直到那庵堂走水,化为灰烬,她才肯罢休。
我也是出宫后,遇见了来韩家化缘的一位哑尼才知道此事。
那时我经营着几家铺子,送了她许多布施。
她认出我是少时常给庵堂捐香火的贺家小姐,于是写在纸上提醒我,等我看完便当场吞下肚。
我原以为她是听闻韩升泰在御前当侍卫,怕他不小心踩了雷。
可我巴不得他早点死,便谁也没告诉。
照这样看,太子对梅惜浅真是情真意切,被戳了这么多次肺管子,解决了庵堂都没舍得动她。
如今太子竟仍有容忍的意思,梅惜浅遗憾地望向我手中的玉牌。
仿佛自己真的只是因为晚来了一步才错失太子妃位的。
前世柳华芸便是被她这套真爱等于心目中真正的妻子的逻辑打败,失了智一般钻牛角尖。
也是时候让她认清现实了。
我手捧太子妃玉牌,转身盈盈下拜。
「殿下若心有所属,臣女也不屑做横刀夺爱的小人。」
「还请皇后娘娘收回成命,臣女此生,能有半刻与殿下成夫妻之名,已无憾言。」
「愿自请入甘露寺削发为尼,为国祈福,余生不踏入京城半步。」
瞧啊殿下,我也对你情真意切。
自小长在庵堂,你最知道那里的女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婚是本身就不可能退的。
可是,我要你亲口说出,是你心甘情愿娶我为妻,选我——
做太子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