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没有遇到真正的美色前,我这个只知练武的木头,是从没有动摇过的。
而真正的美色。
是我十六岁在食肆注意到的。
清瘦皮肤白皙的男子端坐在窗边,披散长发,青丝如瀑,侧颜棱角分明,低垂着眸。
地上是被人扔掉的饭食。
一旁是同窗们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鹿谈,你快去吃啊,不是饿了么,那就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痛痛快快的吃。」
那些年我在军营里养得一身硬肉,即便初来乍到,没人认识我,我也敢跟他们碰一碰。
是以我按住他要去捡饭的手。
「不必吃了。」
话音刚落,便将始作俑者揍了一顿。
那天学堂闹翻天。
夫子赶来瞧见我的脸时,神色大愕。
「不可啊,这可是复州将军的儿子。」
这是真的。
我父亲因玩忽职守被陛下判到复州为将军,管控这附近军事要务。
即便被贬,也没人敢小瞧。
方才闹得沸沸扬扬的人群顷刻散去。
我摇摇头,随后望向救助的可怜。
未想他抬起脸。
我眸光乍然缩了缩。
美若芙蕖的一张脸,皮肤白皙细嫩,狭长的眼眸泛着淡淡的琥珀色,鼻梁如小山,唇瓣饱满而圆润,下巴棱角分明。
我木讷问了他名字。
「鹿谈,斑龙鹿,谈话谈。」
就连声音也是好听极了的。
声线不高,却悠扬如霁月清风。
待回过神来,我笑着开了口。
「巧了,我也姓路,名路遥。」
我是个骨子里的粗人,说不出什么典故。
「路遥的路遥。」
他抬起眼淡淡看我一眼。
我莫名摸了摸鼻子。
于是初来乍到,便认识了新同窗。
不过我父亲对我要求严苛,即便进了学堂,也还是主要在演武场练武。
我自见了鹿谈便按耐不住。
总跟表兄分享。
「你当真不知,他像白玉一般,漂亮极了。」
表兄嗤之以鼻。
「我看你小子是到年纪该找姑娘泄泄火了。」
我嘻嘻一笑,没放在心上。
后来学堂里我主动要求与鹿谈挨着。
其实也好做到。
他附近最为空旷,没人愿意与他一起。
观察久了,发现他独来独往,也不喜说话,时常是我说三句,他只回一个嗯字。
估计是他性格太冷清罢。
也可能是太瘦弱,人人都欺负他。
我想着,定要多帮帮他才是。
那日正在听学。
我忽然来了感悟,凑过去拍拍他肩膀。
「鹿谈,往后我罩着你。」
身姿端正的人僵了僵,并未回应。
……
欺负他的那帮人,为首的是复州县令的儿子范涂,那日我原本要在练武场的。
可那日犯懒回了学堂。
大雨滂沱,我刚进廊道便发觉气氛不对,鹿谈和他们都不在学堂,天生的敏锐。
我去了人迹冷清的后院。
未想果然在。
约莫十多人,团团围住了鹿谈。
「你们在做什么。」
当时也不知为什么倒地了几个,而鹿谈眼眸微红,视线直直落过来,看上去好生可怜。
范涂咬咬牙。
「路兄,你与我何故结怨呢,这鹿谈是个男生女相的死断袖,学堂里怎能有他这种人。
况且他方才放倒——」
「住嘴,」话音未落,我咬牙重重揍过去,「他是不是断袖与你何干,若能看上你,你都得在祖坟上烧高香去。鹿谈如此瘦弱,你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范涂呜咽着吐出颤声。
「是他以少欺负,呜。」
还没说完,鹿谈按住他肩膀。
「算了,我原谅你。」
他果然还是太善良了……
于是我与鹿谈的关系也就改善了。
我天生反应便慢。
某日我想起断袖来。
于是在爹爹贫瘠的书架上翻找有关书籍。
可惜没找到。
开学我顶着黑眼圈,小声问鹿谈。
「你是断袖么。」
「鹿谈,断袖难当吗。」
「啧,你们这种断袖喜欢什么样的人?」
鹿谈最近话多一些。
他浓密漆黑的眼睫毛扫过来,挂着笑。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断袖。」
一语落,我顿时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如果他不是的话。
那我,额。
先不管了。
我撑着头,唇角染着笑。
「鹿谈,你笑起来真好看。」
「……」
夫子书扔过来。
「哼,有些人老夫都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