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出席了他的葬礼。
葬礼上的面孔我都不太熟悉。
只有一个季移星,那张粉雕玉琢的脸我记得很清楚,我也很厌恶。
我记得他刚领养季移星的那年,给我打过电话。
电话里他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他说,「小年,我领养了一个孩子,很可爱,你想见见他吗?」
「以后,他就是你的小侄子了。」
「妈妈很喜欢小孩子,我可不可以……」
我的声音出乎平常地尖刻,「不可以!你想都别想!」
「你现在领养个小孩,你幸福美满了还想带回来恶心我们?!」
「带着你那个小杂种有多远滚多远!」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颤着声音说,「对不起,小年。」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季移星的存在,只是他在我的脑海里从来不是一个具象的人。
他更像是一个符号,一个恶心我的符号。
一个弄得我的家庭支离破碎,却让罪魁祸首有了美满家庭的符号。
我远远地看着他,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别着白色的胸花。
对着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躬身回礼。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可以看到薄薄的眼皮上那一圈哭到红肿的痕迹。
那小小的身影站在灵台前,有种说不出来的寂寥。
我站在远处看了许久,一直到吊唁结束。
所有人都散了,他还迷茫地站在原地。
像是不知道未来在何处,无人再给他指引。
我走到他面前,只落下了两个字,「走吧。」
他仰头看我,眼里落下两串豆大的眼泪,但又怕惹我厌烦,赶紧抬起袖子擦掉。
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
他跟得不远也不近,远了怕被人抛下,近了怕被人嫌弃。
站了一天的双腿有些发麻,他走着走着一个迈步没站稳,狠狠地摔了一下。
我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他的双手撑在地上磨破了皮,膝盖也受了一点伤。
但很快就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对我露出了一个尴尬又讨好的笑。
小声地叫了我一句,「小叔叔。」
我从来不承认这是我的侄子,但看着他拘谨地擦着裤子上的泥污时,我第一次没有反驳这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