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了揉肩膀,抻着手臂继续话题:
「这人啊,是要有些气运的,不然一辈子也翻不出浪来。」
平康坊里美貌女子众多,有的一辈子籍籍无名,有的却能刚接客便扬名了。
木莲的气运来自一名落魄文人。
那文人被贬谪将离开长安,临行前友人送别,便喊了木莲弹琵琶助兴。文人悲从中来,听得琵琶声是涕泗横流,挥笔写下一首《春宵琵琶吟》。
此作一出,满座皆惊。
有不长眼地提议:「好诗啊好诗,不如诸位也陪一首如何?」
于是拿来笔墨,众友人洋洋洒洒。
一炷香后,仍未有一人应声。
不长眼地又问:「诸位为何不言语呀?」
一友人拍案而起,把自己刚做的诗揉吧揉吧,直接吞进肚子里:
「这等糟粕不该存活于世!!!」
随即又一友人撕吧撕吧自己的诗,哭得肝肠寸断:
「有他珠玉在前,我们还写嘛啊,赶紧洗洗睡了!
「你看我这写的都是嘛啊这是,拿回去擦脚丫子都嫌硌脚!」
……
陆天阑听得我添油加醋,顿时一噎:「写的真有那么好?我怎么没听说过?」
他也是个读书人,兴致上来了。
听得他恨不得立马拜读。
我乐了:「大人想听还不容易?我唱给你听就是了。」
我记性好,不仅能记名妓姘头,传唱高的诗歌我也是都会的。
当然平康坊的诗作啊,那可不是常规诗作。
《春宵琵琶吟》是首艳诗。
诗里大致内容呢,是描述歌伎弹琵琶催郎君就寝的故事:
第一声催促是歌伎含羞带怯,眉梢生情,此间少不了打情骂俏的浪荡词句。
听得陆天阑耳尖又开始泛红了。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或许是想再听听……万一后面好听呢?
第二声催促则更加狂放大胆了,从言语撩拨到动作描写,那可真是狂放不羁。
陆天阑似乎有些忍无可忍。
他问我:「这也能算是传世佳作吗?!」
可我没理他继续唱,好东西还在后头呢。
终于唱到了第三句,催促了。
唱到这一句,其实两人已经完事了,只剩歌伎哀声问郎君什么时候回来。
似乎在写歌伎对情郎的思念,又似乎在写文人此番离开长安不知何时能回。
总之吧,这首《春宵琵琶吟》——
比它艳的没它悲,比它悲的没它艳。
当时第一次听到这首诗的木莲,眼中迸发出激烈的光芒,她一个滑跪上前:
「大人,这首诗能让我唱吗?」
落魄文人佝偻着身子道:
「本就是为你作的,你不唱谁唱?」
木莲高兴坏了,当场就拽着落魄文人入了里屋要热烈感谢。
她想,这恐怕是她气运要来了。
……
陆天阑皱着眉,总算听完了,长舒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木莲怎么想的?难道你们关系如此亲近,她都告诉你了?」
我嘿嘿一笑。
那自然是没有,这都是我自己躲床底下听的。
碰巧那日我去找木莲,也遇上了她人生的高光时刻。
我听着床上吱呀乱响了半炷香。
很快木莲送走恩客,将我从床底拽出来,满眼都是欣喜:
「迎枝,迎枝!你知道吗?
「人啊,也就活那么几个时刻。
「今日得了这首诗,我这辈子算是值了。」
有了恩客送的传世诗作,她木莲也要出名了。
你问出名了有什么用?
当然是今后要见她,恩客们花的钱更多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