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节那日,一早就有人在外头敲门。
丫鬟进来传话,为难的神情让我隐约猜到来者何人。
「我不见他,就说我病了,下不来床!」
我没好气地回过身往里走。
朱言春却跟了进来,一脸笑意道:「还在生气呢?」
「今儿是娘娘的大日子,我知道你一定是想去露个脸的,若是你跟我说两句好话,或许我心一软,就原谅了你那日的不恭敬,也原谅你对阿鸾的无礼。」
「说两句好话求求我,我就带你去。」
我嫌恶地瞥了他一眼,一点也不想跟他废话。
他却以为我是在矫情,半哄半威胁道:「有些事过去了便罢了,何苦闹个没完呢。」
「你若今日出不去,只怕名声就彻底无法挽回了!」
看着他小人得志的样子,我心里一阵恶寒。
前世我是怎么瞎了眼,才会为了这种人在侯府苦等了一生!
他爱慕孟鸾,又不敢去争取,还要我一个无辜的人做了他们爱情里的点缀。
我刚要出言嘲讽,就听见屋外传来贤王谢承瑛的声音。
「本王的人,用得着你一个小小的侯府世子带吗?」
谢承瑛今日穿的是一袭白蟒袍,温润又不失威严。
他笑着冲我伸出手,拉着我从瞠目结舌的朱言春面前走过时,脚步微微顿住,一双眼睛戏谑地打量了一番朱言春。
「忠勇侯府是个什么东西,将自己看得这么重,没有自知之明!」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迈出了门去。
上了马车,谢承瑛又变了一张脸,调侃道:「上回见面,孟姑娘伶牙俐齿的,怎么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说话?」
「日后再有人仗势欺你,你便告诉他你是贤王府的人,谁若是欺了你,便是跟本王作对!」
「本王倒想看看谁有这狗胆。」
他虽句句在责备我,却句句是回护。
这么多年,受了委屈我只能往肚子里咽,如今忽然有人跟我说这样的话,我鼻头一酸,刹那间就红了眼。
嗫嚅道:「知道了。」
他嘴角动了动,伸手轻轻地刮了刮我的鼻梁。
「哭什么,不怕被人笑话。」
本来我只是心酸,此刻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掉下来。
谢承瑛手忙脚乱:「我这么多年打过仗议过政,天下大事无所不知,天文地理无所不晓,可唯独这女子哭泣时该如何做,没有人教过我啊,你快别哭了!」
我被他的笨拙逗的笑出了声,他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不哭了就好,有什么事,自有我为你解决。」
我们进宫时,宴席已经开始。
见我跟在谢承瑛的身后,不少官眷开始窃窃私语。
「孟清商不是许了人家吗,说是忠勇侯府,怎么又跟贤王走到一起了……」
「前些日子听说遭了贼,丢了清白,说得神乎其神的,是假的吧!若真没了清白,贤王怎么会看得上她呢,王爷难道是愿意做活王八的人?」
「若是假的,那造谣生事的人真可恨,姑娘家,名声何其重要!」
爹爹和继母看见之后脸色瞬间大变,却碍于谢承瑛在我身边,而不好开口。
谢承瑛提议跟我一起敬爹一杯酒时,爹爹的嘴唇都气得发白。
「孟大人,你的气色看上去不大好,若是身子不好,本王可以求父皇让你休沐几日,吏部的事交给侍郎去做,也并非不可。」
爹笑得难看极了:「王爷关爱,下官愧不敢当,下官身子骨好着呢,实在没到那个地步。」
谢承瑛知道他是舍不得手里的权力,有意敲打道:「身子骨好,眼神应该也不错,是非对错,应该还能判断出来吧。」
「当然,当然。」
宴席结束后,谢承瑛又亲自将我送回了孟府。
刚进门,就听见爹爹在书房里大发脾气。
「不孝女,滚进来!」
书房里竟然坐满了人,爹,继母,孟鸾,还有朱言春!
一个个正襟危坐,脸色复杂。
朱言春最先忍不住:「清商,你可知贤王是什么人,你跟我闹别扭,也不该将贤王卷进来!我们毕竟是家事!」
「你若跟贤王纠缠不休,是会引起皇室纷争的!你忘了你和阿鸾出生时那个道人说的话了?」
「孟家女有凤命,贤王他就是想要利用你去争太子之位!」
我反唇相讥:「太子之位是他不要了的!」
「再说利用,你难道不是利用我为孟鸾扫清道路吗?」
朱言春并没有我预想的惭愧,他大言不惭梗着脖子骂我妇人之见:「我那是为了我自己吗?我是为了你们家!成全你妹妹,就是成全了你们孟家!」
「我跟阿鸾是不可能的,你又何必拈酸吃醋到这种地步!你不是心属我,我娶你便是!」
「我虽然爱的是阿鸾,但我娶了你,就会一心一意对你好!」
我啐了一口,唾液覆面,朱言春先是一愣,继而大怒。
「你别后悔!」
「你离开我勾引贤王,不过是想跟阿鸾争一争凤命,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