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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陆良娣魏怀楚阿慈 佚名 发表时间: 2025-03-29 16:15:03

我知道,皇后娘娘的经历离我们应该不会太远。

但没想到这么快。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宫宴上觥筹交错,处处张灯结彩。

我坐在陆良娣身边,看见我爹正朝我看过来。

我扭开了头。

中途他忽然站起来,笑着提议说自己准备了新的歌舞想献给皇上。

皇后娘娘脸色忽然不太好,皇上看了她一眼,牵着她的手一起站起来,笑着应允了。

魏怀楚安排的歌舞很难看,那些姑娘身上的衣裳若隐若现,我只是一错眼,有个姑娘就跌进了皇上的怀里。

他目光很沉,认出了怀里的是旧贵族派系中长平侯府的姑娘。

那姑娘当场得了位分,成了贵人。

可我分明看见,他同皇后娘娘的手还牵着。

宴席上,有人牵了话头,把杜长姑娘指给太子。

魏怀楚笑着打趣了两句,皇上最终还是把杜长姑娘封了才人,赐给太子。

尽管太子并不在京城。

陆良娣脸色很难看,她摸着肚子,手指不安地蜷缩起来。

我默然,最后凑过去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我听人说,孩子出生前可以取一个小名。」

旁边很吵,陆良娣却慢慢平静下来。

她让我取一个。

我想了想,忽然想起太子还在南边没回来。

「叫雁回,好不好?」

陆良娣怔然,眼眶忽然湿润了,她喃喃道:「就叫雁回,大雁飞回,我的家乡也是这样的。」

露从今夜白,我想,她是想家了。

陆良娣没提杜才人的事情,我也没有。

散席之后,陆良娣从宫里和我一起回了东宫,说按照他们的习俗,今晚是要守夜的。

我们一起吃了一碗汤圆,她难得没有害喜,兴趣盎然地和我说起她从前和太子在乡下的日子。

入了夜。

青宵按照她说的取来一块红布,裁好放了几枚碎银子包起来放在我的枕头下。

据说这样能让这个人来年平平安安。

可夜终究还是没能守成。

我熬不住先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在尖声大叫。

青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很可怕,她紧紧攥着我的手,话音颤抖的不像话。

「太子妃,陆良娣……陆良娣她小产了!」

我从床上跌了下来。

黎明时分,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我跪在地上,脑子里也被大雪给冻住了。

皇后将一包白色的东西丢在我面前,脸色铁青:「这东西是不是你的!」

我记起来了,这包药是魏怀楚给我的。

姜尚宫被人打了个半死,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发出濒死的喘气声。

我浑身颤抖。

「是我爹给我的,我一直把它藏在床下,我没有想过用!」

皇后娘娘愤怒的神色在我这句话后竟然慢慢消散了,她看着我的眼神是那么悲哀,那么难过。

她忽然掩面哭起来。

「是我的错,我不该把姜澜支到东宫来,她原本是要去我那里的!是我害了晴方啊!」

冷意从我背后窜了上来,我忽然觉得很冷。

我明白了一些事情。

难怪皇后娘娘要把姜尚宫给我,她是我爹的眼线,会对陆良娣和孩子不利。

她是个好人,可手心手背终归是有区别的,于是她只接走了陆良娣。

可她没想到,这个私心却阴差阳错害死了陆良娣的孩子。

偏偏姜尚宫发现了那包药,偏偏陆良娣毫无防备喝了我的汤圆。

是我和皇后娘娘害死了这个孩子。

姜尚宫死了。

我看着她被人抬出去。

皇后娘娘彻查,原来那日在宴席的湖边,和杜长姑娘说话的人,就是姜尚宫。

东宫里换了一大批人,他们谁都没有怪我,可我觉得更难过了。

天亮之后,我去看望陆良娣。

她躺在榻上,眼睛红肿着,呆呆地看着屋顶。

小腹已经平坦下来,没了弧度。

青宵说,那是一个成了形的女孩儿。

她回头看我,那目光平静地让我有些不敢看,她朝我虚弱的笑了一下。

「不怪你,阿慈。」

明明这个小名叫作雁回的孩子昨夜还在她肚子里,明明她因我而死。

可陆良娣说,不怪我。

我扑在她面前,失声痛哭。

我觉得,我的心好像也死掉了。

月底,太子从南边回来了。

他瘦的脱了相,黑了很多。

陆良娣和他进了屋,他们一整天都没有出来,我听见陆良娣一直在哭。

可出来的时候,太子的眼睛也是红的。

他低头看了我好久,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于是直接问他:「你恨我吗?」

他不说话。

大雪一连下了好几天,陆良娣和太子一起出了门。

他们带着那个孩子去下葬了。

我猜,来年会有大雁从那里经过。

天气好一点的时候,我回了一趟太尉府。

魏怀楚不在家,我带着东宫的侍卫,他的姨娘和孩子们不敢靠近我。

我砸了他的书房。

青宵站在门口望风,瑟瑟发抖:「太子妃,万一太尉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我一剑劈了他最喜欢的瓷瓶,有点想笑。

「那就打死我好了。」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砸到最后,书堆噼里啪啦掉在地上,一个泥塑娃娃从里面掉在了地上。

我茫然了一瞬,忽然认出了这泥塑娃娃。

这是我娘的。

她是个愚笨的姑娘,绣艺不精,只好另辟蹊径做了泥塑娃娃来表明心意。

魏怀楚逼死了她,却将她的东西留在了自己最隐秘的书房里。

我扯了扯嘴角,忽然觉得有点想吐。

娃娃被我带走了。

回到东宫之后,一连十几天,魏怀楚都没来找我。

我松了口气。

不知道他发什么疯没来找我麻烦,但对我来说是好事。

陆良娣也总和我待在一起,只是她不爱笑了,仪态越来越沉稳。

有时候我看着她,会忽然恍惚一下。

她和京城的女子们,已经没什么差别了。

太子和我,都很久没有吃过她做的饭菜了。

春三月,杜才人被一顶小轿抬进了东宫。

那天夜里,陆良娣醉了酒,她伏在我的膝盖上笑,不许人点烛火。

她第一次叫我:「太子妃,京城里的女子们都是这样过的吗?」

怎么过的?

和别的女子分享自己的夫君,还是要忍受杀害自己孩子的凶手和自己的夫君一夜欢好。

我不知道。

她同我说,太子红着眼承诺,定然会让杜才人为孩子陪葬。

可那是什么时候呢?

陆良娣醉了一场,不愿去看那些身不由己和利益制衡。

我抱着她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那以后,太子的地位终于彻底稳固了。

自杜才人后,东宫里又多了宋宝林、虞才人、沈才人……

宫里也多了很多嫔妃。

仿佛一夜之间,那个平凡而快乐的家四分五裂。

太子和陆良娣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去踏青了。

我十五岁这一年,陆良娣在东宫为我办了一场很小的及笄礼。

镜子里的少女灼若芙蕖,唇畔点染檀红,笑起来有点僵硬。

我摸了摸脸,还是觉得不合适:「陆姐姐,万一被人知道了……」

这几年我没白长,知道这并不合礼制。

陆良娣昔年粗糙的脸已经养得很娇嫩,穿着水红色衣裳,举止有度,成了她们口中贤惠端庄的女子。

她为我戴上玉簪,朝我笑了一下:「今日咱都不是什么太子妃和良娣,我做你的姐姐,为你庆贺。」

我们都没有再提起过那个孩子,仿佛那夜肝肠寸断的时刻从不曾出现过。

我应允了。

出乎意料的是,太子也来了。

他面如冠玉,已经许多年不曾用这样温柔和煦的目光看过我。

「入东宫那晚,你爬上晴方的床,孤还记得你说你怕鬼。」

我只轻轻点头,朝他福身:「多谢殿下多年照料,您和陆姐姐比我亲生的兄长姐姐还要好。」

他脸色没变,笑着揽住了陆良娣的肩膀。

「都长这么大了。」

这场只有我们三人知晓的及笄礼很顺利,以至于我放松了警惕,被太子灌醉了。

宿醉醒来,头痛欲裂。

我一个激灵:「青宵!青宵!」

青宵匆匆跑进来,一拍脑门:「完了,奴婢忘了!」

太子又成功躲过了我的防线,成功宿在了陆良娣房里。

我咬牙切齿。

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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