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满周岁时,爸妈商量了要正式收养我。
这一年里警察那边没有任何我生父生母的消息。他们也舍不得把我送福利院里去。
爸爸东奔西走了好久,才办好了我的领养手续。
可手续办好没多久,警察就带来了一对老夫妻。
警察说,他们是我的外公外婆。
我亲妈前段时间跳河死了,老夫妻去给女儿办手续时才辗转查到我的存在。
见完我外公外婆的那天,妈妈在房间里哭了很久,爸爸一直陪着她。
郑宇则偷偷跑到我的婴儿房里来。
在我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丑八怪,听说有人来接你了!」
他笑得有点小恶劣,又有点小得意。
而我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也不哭。
还咧着没长齐的牙齿对他笑。
郑宇看了我一会。
忽然对我略略略做了个鬼脸。
「丑八怪原来是个小傻子!」
他说着跑出了房间。
没再继续掐我。
爸爸和老夫妻交涉了很久,终究是没能留下我。
警察局的人说,依照法律来说我外公外婆才是我的合法监护人,爸爸妈妈也不符合领养条件。
而且老夫妻有一儿一女。
都死了。
如今我是他们唯一的外孙女。
也是唯一的后代了。
送走我的那天妈妈哭红了眼睛。
郑宇却显得非常高兴。
高兴我这个丑妹妹终于要走了。
老夫妻抱着我登上火车的那一刻,向来不爱哭的我像是心有感应。
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妈妈追着火车跑了几步,被爸爸抱进怀里。
都说婴儿时期没有记忆。
可在我未来的几十年里,脑海中依旧有那天爸爸妈妈的身影在火车轰鸣声逐渐远去的情景。
接下来和外公外婆生活的两年,反而却没印象了。
后来爸爸和我说,我被带走后他们每年都会去看我。
那会儿交通还没现在便利。
每年过年前,爸爸带着妈妈还有郑宇都会辗转两天,从火车到大巴,再到三轮摩托的士,到达几百公里外的某个村子。
每次我都是干干净净地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等着他们。
后来才知道,老夫妻年纪大了根本没精力管我。
只有他们来看我的那几天,才把我收拾干净。
因为每回爸妈来的时候,都会带上许多东西。新衣新鞋,还有米面粮油各种年货。
后来叫他们发现,是因为妈妈的病情突然加重了。
妈妈得的是肝癌,做过切除手术。
自从生病后她的身子一直比较弱,这回病倒把家里人都吓坏了。
病床上妈妈心心念念的就是被带走的我。
爸爸连夜坐火车去找我,叫他看到光着屁股坐在泥地上,因为太饿在往嘴里塞辣椒的我。
爸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和老夫妻又是一阵交涉。
最后在村委的调节下一次性给了两万块钱,买断了我的抚养权。
那个时候爸爸每月的工资也才不到两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