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溢铭是真的单纯的疑惑。
他的亲生父母,教过程宇涛读书明事理,让程宇涛进了机关当上了干事;教他的大哥程临擒拿格斗和军事知识,让程临年纪轻轻成为海军少尉。
可他程溢铭呢?
在他被认回来的这半年,连这句爸字都不是程父教他说的。
程溢铭这句话一出,满堂静寂。
以往半天打不出一个屁的程溢铭居然学会讽刺了?
程父气得涨红了脸,站起来就要给程溢铭一巴掌,却被孟荟乔一把拦下了。
“程伯父,歇口气吧。”
孟荟乔说着转身又看向程溢铭,沉声道:“你父母毕竟是长辈,念你两句听听就算了。”
念他两句?
程溢铭如同一潭死水的眸子泛过一丝涟漪。
自从他回到程家,就一直被‘念’。
“你这个字太丑了,没有宇涛的一分好。”
“你就不能改改你走路的姿态,一点都不像宇涛,成天没精打采的。”
……
可是,他有什么错呢?
程溢铭从小生活的环境与程宇涛完全不同。
他被抱错后,长在农村。
每天,他天不亮就得起来割猪草喂猪,做饭洗衣服。
一家六口人的家务全压在他的身上,他没有时间学习,更没有时间练习走路的姿势。
甚至程家人找到他时,他差点就要被送进厂里打工,给养父母家的弟弟赚彩礼钱。
这样的程溢铭怎么可能和从小接受优良教育的程宇涛相比呢?
程溢铭想了很多,却一句话也没说,越过他们径直回了房间。
门一关。
将身后的呵斥隔绝在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程家人终于走了。
程溢铭躺在床上,看着白色的床帐愣愣出神。
门倏的被推开,孟荟乔大步走至床边,眉宇微皱,俯瞰着他:“你今天怎么回事?是那里不舒服吗?”
她语调微冷,带着质问。
但程溢铭始终一言不发。
孟荟乔眉间更深了,她语气不耐起来:“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听见这话,程溢铭的心像被烫了一下。
上辈子,这句话是他经常问孟荟乔的,那时孟荟乔给他的回答就是‘沉默’。
一日一日,一夜一夜这样地过下去,像是钝刀子割肉一样,几乎将人要折磨死。
到最后,他疯了一样摔东西试图引起她的关注,却一无所获。
直到那一次,程溢铭将玻璃砸向她,碎片刮伤了孟荟乔的手臂。
可孟荟乔只是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冷冷骂了一句:“疯子。”
那是孟荟乔第一次骂他,也是伤得他最深的一次。
因为他终于发现,原来自己早就被生活折磨成了一个疯子。
从那以后,程溢铭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每天面无表情,行如死尸……直至最后自杀。
可现在,他的沉默却引来了孟荟乔的困惑。
程溢铭望向孟荟乔,竟不知该说什么。
半响,才吐出几个字:“……是有一点不舒服。”
听见回应,孟荟乔眉头稍缓,淡淡道:“不舒服就去卫生所,以后不要在家里胡闹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这样冷漠的回应,程溢铭在前世早已习惯,也是他早已预料到的。
随着门“咔嚓”一声关上。
一股沉闷的压抑感笼罩在胸腔,令程溢铭无比窒息。
次日一早。
程溢铭有些生疏地前往军服厂上工。
他上辈子在这里只干了五年,后来便随着孟荟乔外派到了国外。
程溢铭刚一到门口,突的,一个陌生的大哥走到他身边,勾着他的肩膀亲热道:“溢铭,最近怎么样?我们一起进去吧。”
前世三十年过去,他对这些人都感到了陌生。
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人强硬拽了进去。
一进去,大哥便松开了他的肩膀,步伐匆匆进了厂里。
程溢铭有点莫名其妙。
上工的铃声响起,程溢铭看了一圈,才来到记忆里模糊的位子,接着有些生疏的开始踩缝纫机。
两个小时后。
厂内突的警铃大作。
厂长将所有人聚集到了一起,怒气冲冲道:“刚刚厂里失窃了,有人看见是一个生面孔,是谁带来的?”
程溢铭的心骤然一沉。
下一刻,一个工人举起了手,指向了他:“厂长,我看到是程溢铭把人带进来的,肯定是他们合谋偷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