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累了五六日,我身体也到了极限。
本想早早休息。
结果,还没沾着床呢,杜若云和她女儿搬出了古琴,在外屋弹唱了半宿。
那个情意绵绵,与君难绝。
她女儿还时不时地跑进房间,一会砸了砚台,一会泼了纸墨,弄出天大的声响。
院子里同住的王妈受不住,大声喊我出去。
刚见面就劈头盖脸问我:
「我说见溪啊,你怎么能把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招进家里来?你们家沈相公那人品长相,几个不馋?你还敢把人往家里带?」
我这才捋清楚,原来,沈轻舟把我当枪使了。
呵,敢做不敢当的怂货。
我内心嗤笑,表面上也只能好好安抚王妈。
毕竟退婚书还没到手,我不想节外生枝。
憋着一股气回到屋内,母女俩已不见了踪影。
我深呼几口气,只觉浑身疲累,又被打扰了瞌睡,更加难受得紧,索性想洗个澡。
为了方便我洗澡,沈轻舟在屋旁用几张席子搭了个小房间,倒也凑合。
我烧了水倒进去,刚准备脱衣服,却看见地上散落着女人的红色肚兜。
小方桌上放着一些陌生的用品,而我惯常用的那些被随意扔在地上。
正看着,我突然被一股大力狠狠冲撞到旁边,手臂被席子上的篾条割了一下,瞬间见了血。
「见溪姐姐,宝儿尿床了,我先帮她洗个澡,你再去烧一些水吧。」
再抬头时,杜若云已经把脱得赤条条的女儿放进了我刚倒好的热水里。
她一边洗,一边抬起头轻蔑地看着我,嘴里却小声说着:
「见溪姐姐,宝儿年纪小,你不会跟我们计较吧。」
我冷笑一声,凌厉地看着她的脸:
「不问自取是为偷,你该请罪,然后去给我烧水!」
杜若云愣住,似乎没想到我会翻脸。
在她愣神的时候,她怀里的女儿已经扑腾着大哭大叫起来:
「坏女人,你抢了我的爹爹,还欺负我娘亲!」
听到哭闹声,沈轻舟风一般地赶来,一连声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他见孩子光着身子,立马把自己的外褂脱下来裹住,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杜若云轻车熟路地抹起了眼泪:
「都是我不好,宝儿尿床了,刚好见溪姐姐烧了水,我就想先给宝儿洗了,我再给姐姐烧水,但姐姐不乐意……」
沈轻舟不悦地扫过来一眼。
但终究没说什么。
他抱起孩子往门外走,一边轻声哄着:
「不哭,沈叔给你做了最好看的纸鸢,明天带你去放好不好?」
「姨姨脾气不好,等会沈叔说她,让她给宝儿请罪。」
跟在后面的杜若云得意地看了我一眼,也跟着进了屋。
被这么一搅合,我也不想在这脏地方洗澡了。
出去的时候,那对母女已经被沈轻舟哄着回了房,外屋的桌上放着一只极漂亮的纸鸢。
我嘲讽地勾起唇角,我也曾跟沈轻舟撒娇说想要一只纸鸢。
可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小女孩喜欢的玩意儿我怎么会?
这不是挺会的吗?他只是不想给我做而已。
我没有再看,略过它回了房间。
刚进门,便看见沈轻舟抱着手臂站在房中央,直直地瞪着我。
我没理会,找出手帕,将自己手臂上的血细细擦拭干净。
白色的帕子瞬间被染红。
沈轻舟一肚子的话生生卡在喉咙口,再也吐不出来。
他脸色难看,重重走过来,却轻柔地托起我的手,皱着眉问:「怎么搞的?」
我甩开他,指了指被褥:「你去外面睡。」
他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床这么大,不够你睡?」
我面色不变:「男女授受不亲。」
他无奈地摇摇头,大概以为我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宝儿还小,你跟她计较什么?她们母女俩已经够可怜的了,你别揪着不放了,可好?」
我不耐烦看他自作深情的嘴脸:
「你把她们从杭城接到当阳,是什么心思我不管,但你不该用我的名义。我与她们非亲非故,犯不着上赶着。怎么?你是想把她迎进门,真听她喊我一句姐姐?」
沈轻舟脸上涌上一层薄怒,看起来更像是恼羞成怒。
他气急败坏地低吼:「你胡说些什么?我只是可怜她们……」
是杜家没人了,还是他结拜兄弟家绝后了?
轮得到他去可怜别人?
无论说得多么冠冕堂皇,也掩盖不住他内心的龌龊想法。
我不再理他,裹紧被子滚进了被窝。
他嘴唇几次闭合,似乎还想解释。
见我始终背对着他,才叹了口气,拿起被褥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