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商府无人入眠，商老太爷与夫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虫鸣啁啾。
不知是景乱，还是心乱。
商夫人长叹一口气：“你有没有觉得，阿枝同以前不一样了？”
商老太爷忧心忡忡翻了个身：“性子直了些，冲动了些，再有……”
“你没觉得，她现在对赚钱有种特殊的执念吗？她以前可是最不喜欢这些的。”夫人沉声道。
“可倒也是好事，咱们一直不愁吃穿，她对这些感兴趣也是正常的，小女儿心态嘛，很容易对什么感兴趣的，或许过了这段日子她就不喜欢了。”
商老太爷自我催眠并自我安慰着。
“可是……可是今日管家报账，说阿枝已经赔进去一千八百三十三两了。”商夫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唉——”良久的沉默之后，商老太爷叹了口气，“随她折腾吧。”
“可是，可是……”商夫人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她为了赚钱，居然给自己找了个上门女婿，死也不肯听从咱们安排的婚事，这……”
旁人家里女儿出嫁之前，大都是高高兴兴风风光光的，至少也是热热闹闹，唯有商家愁云惨淡，这么晚了，也只有商巧巧一个人忙碌。
外人看这场婚礼，如同看一场笑话，谁也不知道那长相可人的小哥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原以为商家这样财力雄厚的家庭，怎么着也得找个门当户对的。
譬如之前，商夫人还拜托长安街上著名的媒婆喜娘跟李家提亲，原本李家是同意了的，谁知道……
这小丫头在百花宴上给自己捡了个上门女婿，还说什么，因为她要赚够五十万两银子，不能够早早嫁人，只能等人家嫁给她。
这可不是脑子有病么？人们只知道那小公子姓沈，瞧着比商巧巧大上两三岁，亦不是巨富之家，同意商巧巧这个荒谬的要求定然是看上了商家的钱财。
“瞧着吧，”有长舌妇在家门口的石墩上嗑瓜子，“迟早有后悔的时候！”
“就是啊，那姑娘也是，跟疯魔了一样，非得要当首富，想钱想瞎了心了，迟早得后悔。”
商巧巧后不后悔尚且不知道，沈清言是挺后悔的，因为随风连蹦带跳地跑回来告诉他：“公子公子，你可小心着点，夫人回来了，脚步快的呦，还挺生气的。”
完蛋，八成是今儿看到自己凑热闹却不帮忙，心里生气了。
脚步声咚咚咚由远及近地过来，沈清言没来由地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可，商巧巧并没有推门进来。
他打入赘了商家，表面上跟商巧巧已经是夫妻，其实成婚当夜，商巧巧就已经把所有的条条框框都说明白，还写了一张叫“合同”的东西，一式两份，说是具有法律效力。
也不知道本朝那条律例支撑了她写的这玩意。
只是签合同的那一晚上，商巧巧的眼睛亮晶晶的，格外严谨认真，与平时见到的冒冒失失的样子大不相同，她一条一条地解释：“虽然你是以赘婿的身份来商家的，但是因为情况特殊，赘婿要遵守的那些规则，你也不必遵守。
我只是为了应付我爹娘，不出嫁，好认认真真赚钱，咱们俩关系私下如何并无所谓，只是当着我爹娘的面，你得对我好点，不然的话，他们就会觉得你不行，到时候逼得咱们俩离婚，我还是得被逼着嫁人。”
沈清言很少听一个小女孩像发神经一样絮絮叨叨，只是觉得这样神情认真的商巧巧居然有点可爱，虽然这话颠三倒四，还有很多比较陌生的词汇，但是连蒙带猜，也大概能懂她想表达什么。
“我若是能成为首富，一定会感激你，到时候我赚的钱都给你，只是在我成为首富之前，请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商巧巧说得很诚恳，她已经想好了，爹娘本就是本地的首富，自然是不缺钱的，这个沈公子，人人都说他攀附权贵，那大概就是缺钱吧。
反正那么多钱她回了现代也没法用，莫不如都留给他，也算是表达感激之情。
“完了？”沈清言坐在她对面，淡淡地看着她，大红色的喜服映着两个人的脸，不知是热的还是如何，商巧巧用手扇着风，抿着嘴唇。
“对了，我不会耽误你很久，等我成为首富的那一天，我们可以和离，我还你自由。”
寂静半晌，沈清言忽然笑了，眉眼浓重而好看：“那我岂不是赚翻了，又能拿到你的钱，还可以去娶别的漂亮姑娘。”
他笑得那样好看，商巧巧居然忍不住有一时失神。
不，她晃晃脑袋，她要回到现代的，要专心搞事业的，怎么可以对一个男人动心？这帅哥就像月亮，看看就行了，谁能凭爱意将月亮私有呢？
所以沈清言一直都是跟商巧巧分房睡，两个人就住在隔壁，方便有特殊情况好及时凑在一起。
“哐啷”一声，隔壁的门狠狠摔上，沈清言和随风面面相觑。
“要不，我过去看看？”
商巧巧推开窗，月光安安静静地流淌下来，铺在华贵的洒金宣纸上。
笔墨纸砚都是上乘，只可惜写的字画的画，都忒惨了点。
没办法，商巧巧又没有学过国画书法，能勉勉强强画出来个样子已经不错了，惊春歪着脑袋端详半晌，才算看出来一个轮廓：“姑娘，您这画的是——裙子？”
“是啊！”商巧巧搁下笔，搓搓染了墨汁的两根手指，拎起其中的一张展示给惊春：“你看，好看吧？”
“呃……”惊春难以回答，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救了她，“姑娘，有人敲门。”
过去看看：“姑娘，姑爷过来了。”
看到沈清言伸进来的半个脑袋，商巧巧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转而吩咐惊春：“去后院看看，让他们做的布料做得怎么样了。”
“是。”
桌上散乱的纸一张张叠好，收好，宝贝一样放在妆屉的最底层，随风从外面带上门。
房间内的烛火暧昧而朦胧，沈清言打着扇子挨过去：“娘子这是又想出什么发家致富的好办法了？”
商巧巧不看他，手上动作不停：“都说了，私下里的时候，你不必这么叫我。”
“得常常叫着，才会习惯，要不然当着老丈人和丈母娘的面，叫顺口了他们该起疑心了。”沈清言粲然一笑，浓黑的眉眼甚是好看，商巧巧别着头不去看那张脸。
“今儿可是有点不高兴？我都瞧见了，不就是酒楼没有了吗？咱们还有下回的，依我看，娘子这画画得甚好。”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一张纸，商巧巧一看，原来是自己收拾的时候不小心落下了一张，想去抢也来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