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泽回来了。
我紧张地站在接机口,踮着脚往里望去。
距离飞机落地已经快一个小时,我还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手心紧握着的手机,早已粘上了黏腻的汗水。
三十六条未读信息,六个未接电话。
我怕他遇到什么麻烦,划开屏幕,准备再打一个电话。
就在我即将按下拨号键时,我看到傅泽从接机口走了出来。
两年没见,他面容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是浑身的气质越发内敛成熟。
榕城的深秋是很冷的,但他只穿了一件大衣,脖子上空荡荡。
我抬起脚向他走去,心里早已想好要怎么批评一下他。
我早就提醒他要带围巾。
......
“泽哥,等一下啦!”
我还没开口,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女声。
我定下脚步,隔着匆匆的人群,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女孩脚步欢快的的走到傅泽身边,亲昵的挽上他的胳膊。
而那个女孩脖颈间,戴的正是两年前,傅城寒即将出国时,我为他一针一线织的围巾。一瞬间,我感觉全身发麻,心底最深处的一丝隐秘慌乱蔓延整颗心脏。
“音音。”
“音音,你怎么了?”
“程音!说话!”
一声低喝在我耳边炸响,我猛地回过神。
此时,傅泽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笼罩,拧着眉看着我。
“你发什么呆呢?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差点被人撞到?”
“你总是让我很操心,音音。”
傅泽声音淡淡的,一丝一毫没有我幻想中的欣喜与激动。
重逢难道不让人欢喜吗?
我心如擂鼓,正准备说话。
“泽哥,你温柔一点啊,都吓到音音姐了。”
旁边的女孩先开口一步,朝我伸出手。
“你好,我叫温妮。”
我看了看她另一只仍然挽着傅泽胳膊的手,没动,“温小姐,胳膊可以放下来了吧。”
“程音,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我教你的待人处事你都忘到后脑勺了吗?”傅泽不悦的盯着我。
温妮抬眼冲傅泽俏皮一笑。
“音音姐,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这也是习惯了,我是路痴,跟泽哥一起在外面跑合同,怕走丢,所以才挽着他。”
“音音姐,威尼斯的小道很多,你应该知道的。”
我心里一阵酸楚。
我不知道。
傅泽出国两年,从来没有主动邀请我去过。
开始他说:“音音,我还没赚到钱。威尼斯太远,坐经济舱太累,等我拿到第一笔工资,就给你买机票,咱们坐头等舱。”
再后来,他发了工资,有很多钱,我也打工攒了很多钱,他又说:“音音,这边的业务实在太忙,你过来,我不能抽出空陪你。你别让我心里难受好吗?”
我那时候很难过,我跟傅泽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和他分开过。
他走的那段时间,我每天白天上班,晚上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哭。
才开始,他会跟我打很长时间的电话,耐心的安抚我。
再后来,短信传来,只有简短的几个字。“不要哭了,好吗?”
我吸了吸鼻子,榕城实在太冷了。
我的脑子一团乱,只想快点离开。
“走吧,傅泽,我好冷。”
傅泽见我鼻头冻的通红,又温声说到:“这么晚才出来是因为温妮衣服被水洒湿了,你应该多给我打几个电话的,傻等着干什么。”
我眨眨眼,掩盖住眼底的失落。
他将温妮的手拨下来,对她说到:“温妮,刚刚我已经安排好了车,信息发你手机了,路上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罢,他牵着我的手,转身离开。
我回头看温妮,她勾着嘴对我笑,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
我没管。
傅泽跟我回家了,围巾不重要了。
——
回到家,傅泽拉着行李箱走进卧室。
“我去整理一下行李。”
我点头说好,进了厨房。
汤已经熬够时间,该盛出来了。
或许是在外面冻的太久,端汤的手麻了一下,滚烫的汤溅到我手上,我一声惊呼。
房间里的傅泽听到声音,冲过来看我。他捏着我的手放到水龙头下冲。
“从小就冒失,没了我你怎么办。”
“不是被热水烫,就是被汤烫,怎么这么可怜呀。”他低着头,摸着我烫红的地方。
语气熟稔又无奈。
我终于找回一丝熟悉的感觉。
悬吊的心缓缓落在地上。
从机场到现在,我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
“傅泽!你让我在外面等了好久,这么久没见我好想你,你为什么要让温妮挽着你?我的手被烫的好痛。”
我颠三倒四的说着心里的委屈。
他摸了摸我的头,“好啦好啦,音音。我跟她没什么,同事而已。我的手机开了飞行模式,忘记关了,才没有看到你的消息。你把汤放下,我来端。”
他推着我走出厨房。
我看他在厨房收拾,便溜达进卧室,想帮他整理下行李。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衣服大半已经装进了柜子里。
我蹲下身,去收拾洗漱区隔层。
拉开拉链,乳白色的防水袋还有水气。
打开之后,是两条半干的蕾丝内裤。
一股冲天的酸意涌上鼻腔。
我使劲压着,眼前迅速蒙上一层水汽。
我快速眨眨眼,又看到角落里的女士化妆包。
傅泽走了进来,“干什么呢,音音。快点出来吃饭了。”
我抬头看他。
看着我带着眼泪的眼睛,又看看箱子里的东西。他的脸上出现一丝慌乱。
“音音,你别误会。这是温妮的,她的箱子小,装不下,才放到我这来。”
我定定的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是吗?”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我好累,你不要闹,让我吃口饭好吗?”
傅泽一句接一句,像一张湿淋淋的棉被,铺天盖地朝我压来。
我慢慢站起身,朝餐桌走去。
他按着我坐下,帮我盛了一碗汤。
“喝吧,已经不烫了。音音,两年没喝你煲的汤,我简直想死了。”
我勉强抿了一口,再也喝不下去。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哽的我要窒息。
我听到一声长长叹息,似无奈,又似不耐。
“音音,两年没见,我以为再见面是开心的。但是你一直这幅样子,谁惹你了?”
“我马不停蹄赶回来,还给你带了礼物,你就是这么迎接我的吗?”
我低下头,脸快要埋到汤碗里,“傅泽,我们分开两年,走之前我们约定好你回来就结婚,你还记得吗?”
傅泽好似回想起什么,温柔道:“记得。在下雪天的时候。”
“那温妮是谁?”
啪嗒一声,傅泽放下汤勺,冷声道:“音音,你之前从来不会这样像个怨妇一样刨根问底。温妮是我的同事,在意大利时我就和你说过。你还要我重复几遍?”
我心底的酸涩简直要漫出来,连呼吸都痛了起来。
他见我脸色不对,又缓和了语气:“音音,我们相伴二十年。这是谁都比不过的,不是吗?”
“好,我相信你。”
傅泽顿了顿,“说什么相信不相信?搞这么严重干什么?”
傅泽知道,我最讨厌欺骗。
在他出国前,我就告诉过他,有事要跟我说,绝对不能骗我。
门铃响了。
傅泽去开门,是温妮。
“泽哥,需要换鞋吗?”
傅泽自然而然接过她手里拎着的东西,说道:“不用。”
温妮穿着高跟鞋,踩在我为了迎接傅泽回家,拖了三遍的地板上。
光洁的地板上粘上一层灰。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第一次搬进这个家的时候,傅泽的同事朋友来庆祝。
那时候拖鞋不够,我便让他的朋友们直接进来。
傅泽把他们拦住,笑的张扬,搂着我说:“这我家宝贝辛苦拖了三遍的地。任何人都得尊重她的劳动成果。都等着,我去买鞋套。”
温妮走到我身边,对我笑道:“音音姐,我今天来是为了拿走我的东西。不好意思啊,泽哥跟我说你生气了,我跟你道歉。”
嘴上说着道歉,眼睛却委屈的盯着傅泽。
果不其然,傅泽轻哼一声,“她生什么气。天天呆在家里,哪里知道什么是工作需要什么是同事帮助呢?”
温妮捂嘴一笑:“音音姐可真享福,呆在家里什么也不用干。哪像我,天天跟着泽哥他们办项目,累都累死了。”
说罢,她打开她带来的袋子,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两份千层面,两份芝士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