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妈妈生前已经还清了债务。
哪怕祁家和路家因为我,因为祁理在生意上早已密不可分。
我还是觉得自己亏欠祁母。
因为如果不是她,我在孤儿院时就已堕入风尘。
也许会和妈妈一同归墟,也许还在泥潭挣扎。
家道中落外欠了几个亿黑债,路姓令我并不能置身事外,哪怕被妈妈安排人藏匿在孤儿院,又怎么可能真正逃脱。
祁母能找到我,其他人也一样。
只不过祁母要我做质押物品,而其他人要我出去卖去赚钱。
尤其妈妈死后的几年,我整个人几乎自卑到骨子里。
哪怕后来爸爸东山再起,我也没胆量和勇气插手矿业。
只是一味听从安排。
想要忍辱负重,想要像八岁到二十一岁这十三年时光一样,熬着就过完了这一生。
流年似水。
我甚至感觉不到十三年光阴。
只是刻意记住玻璃碴里的糖沫,每天翻来翻去提醒自己,不要折腾,已经很不错了。
直到生活再也尝不出甜味。
放弃。
准备自弃。lv
想要和妈妈、姥姥姥爷一起回归虚无。
可呼吸了这片土地的空气后,我梦到了妈妈跪在祁母面前的一幕。
若只为苟且,又何必读书识字。
若只为屈服,又何必做人。
祁修身上曾经消散了几年的LOST CHERRY又回来了,这股熟悉的味道祁理也有。
从父子俩有了共同的秘密后,我就是局外人。
成全他们,也是成全我。
二十一岁时,爸爸和祁母逼我就范的时候,我曾傻乎乎跃下淮河。
可我忘了,那一年的冬天冷极了。
淮河早已冰封。
我一头撞进冰窟窿。
有一个人也跟着我跳了下来。
医院醒来后,他们告诉我是祁修救了我。
也对,从小运动全能的他有这个本事。
冰河里下沉时的确有个声音在耳边说:「路欢醒一醒,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这点念醒,我同意了订婚。
忽略了祁修当时羞愧的垂眸。
听从祁母指点,使用祁修最喜欢的LOSTCHERRY香味,刻意灌醉自己。
在祁修一声声的「Sunny」中,完成了最难堪的一刻。
没想到竟然怀上了祁理。
也对,我的儿子本就是祁修喊着赵晴才怀上的,本就是两人爱情结晶的产物。
所以,父子俩都喜欢赵晴没什么不对。
唯一不对的,便是赵晴在祁修满月时告诉了我一个真相。
「你真以为当时跟在你身后跳下去救命的是祁修,错!他是云芝女士在千难万难卖身中还悄悄资助的一名贫困学生。」
因为救我他跌断了腿。
因为冰冻的河水里挣扎的时间太长,救我了后他就休克了。
为了省钱,他返回喜洲治疗,最后失去了一条腿。
可笑的是,祁修闭眼说是自己救了我时,我明明疑心过,却还是劝慰自己要念着别人的好。
我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救命恩人,白海阔。
祁修查到我电话,还换了新号码联系我。
电话接通后,对面沉寂了。
就在我准备挂断电话时,祁修终于张嘴了。
「路欢。」他喊着我过去的名字,「我从你爸爸那里问到了姥姥家的旧址,你现在是不是在叶榆。」
我的确在叶榆,因为这儿离喜洲很近。
挂断电话前,祁修说他要过来找我。
心里突然涌出一种无名的愤怒。
在我们过去的婚姻中,他冷漠、疏离、怨怼,与我就像熟悉的陌生人。
如今我们已离婚,几天里他对我的纠缠就超过了过去。
以前,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
发信息不回。
【今晚大概几点回来?】
【需要准备晚饭吗?】
【祁修想要学习电子乐高,你的建议呢?】
【祁妈妈想要一块高纯度的朱砂供在家里,你有时间挑选吗?】
……
从来都是一片绿。
不管是电话,还是微信,从来都是我单方面的努力。
那时的我像极了自言自语的疯子。
也很像恣意骚扰追求别人的小丑。
现在他怎么能像没事人一样,假装都没有发生过,还问爸爸姥姥家旧址。
他们不是都最喜欢赵晴吗。
为什么这个时候不帮她瞒着他。
电话里,祁修压着嗓音问我:
「路欢,以前我的机票都是你给定的,这次还交给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