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的光芒照进房子内。

爸爸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藏着一个小小的我。

“珍珍不是野种，珍珍是爸爸的心肝宝贝。”

他坚定又温柔的抱紧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我把小脑袋埋进他的怀里，闷闷不乐。

“我只知道野草，没爸的孩子像根草……珍珍有爸爸，才不是野草。”

爸爸身体一僵，沉默了许久才松开我。

他带我走到零食柜前，踩上一把咯吱咯吱响的椅子，然后低头嘱咐我。

“如果珍珍要踩椅子去高处拿零食，一定要先在地上铺一层毯子，这样就算摔下来，也不会受伤，知道吗？”

我担心爸爸摔跤，连忙抱住椅子的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爸爸摸了摸我的头，带我去微波炉前，教我怎么用微波炉加热食物。

接着，他又带我去浴室，教我怎么用花洒给自己洗澡……

他像是要在一天之内教会我所有东西。

我焦虑的咬着手指：“爸爸……珍珍记不住。”

一直絮絮叨叨的爸爸徒然顿住，他转身蹲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易珍珍，你必须记住！”

我依旧懵懂，绞尽脑汁也记不住。

爸爸看着我笨手笨脚的样子，神色痛苦了几分。

“如果你记不住，我就不爱你了。”

这是我头一次见温柔的爸爸这样凌厉的眼神。

我不要爸爸不爱我，我最怕爸爸不爱我了。

“爸爸不要生气，珍珍会永远记住的。”我被吓得连连保证，哇地哭了出来。

爸爸的眼中泛着泪，紧紧抱住我。

“爸爸没生气，珍珍永远都是爸爸最爱的宝贝。”

他起身拿起一个盒子递给我。

里面装着一封一封白色的信。

每封信上都贴了我最喜欢的小狐狸贴纸，还写了很多我不认识的字。

“等珍珍长大后，每年生日都拆一封爸爸给你写的信。”

我看着白色的信封，想起了不在家的妈妈。

虽然她总是和爸爸吵架，但我还是替她问了。

“爸爸，这些信有给妈妈的一份吗？”

爸爸忽然怔住，语气黯淡：“以前给过了。”

“以前？”我歪头。

爸爸看着我，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

“还在大学的时候，爸爸和妈妈，经常互相写信。”

“你妈妈的字迹锐利，爸爸的字迹飘逸。”

“是她先写了第一封信给我，最后也是她率先离开，不再给我写信。”

“也带走了爸爸最舍不得的感情。”

我很疑惑，什么是感情？

这两个字好拗口。

它大概是一种顶好的东西，让爸爸念念不忘。

爸爸说了好多我听不懂的话，但我还是很愿意听。

只是不知道为何，爸爸的声音越来越弱，感觉快要提不上气。

我一怔，抬头去看爸爸，发现爸爸脸色苍白。

我摸了摸爸爸的脸，心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砰地跳个不停：“爸爸你怎么了？”

爸爸摇头，声音虚弱：“没事，爸爸只是有点累。”

我想起以前我不舒服的时候，爸爸摸摸我的头就好了。

我也摸了摸他的头。

收回手时，却发现一大把头发，缠在我小手上。

我怎么把它们薅下来了？

我有些紧张，不敢乱碰爸爸的头发。

我乖乖的趴在爸爸旁边，缩成小小的一只。

下午的时候。

爸爸又开始流鼻血了。

他一边止血一边给妈妈打电话。

但一遍又一遍，电话还是没人接通。

爸爸看起来好难过，他鼻子里流出的鲜红血液，触目惊心地不断蜿蜒而流。

我慌张无措地想帮爸爸去擦血。

他摇了摇头，不让我碰。

“珍珍，爸爸可能要走了。”他的声音很是虚弱。

看着爸爸脸上的血，我很害怕。

我抱住他，大哭了起来：“珍珍要和爸爸永远在一起。”

爸爸的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哽咽了几分，却没有回答我。

过来很久，他止住鼻血，带着我到房间的床上躺下。

“珍珍，爸爸带你玩一个睡觉游戏。”

爸爸说现在我们一起睡觉，看谁睡得久，谁就赢了。

说完，他就慢慢闭上了眼。

外面天还亮着，我不太想睡，但是又想和爸爸比赛。

我依偎在爸爸身边，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可没过多久，我就忍不住了。

我爬起来，轻轻摇着爸爸的手：“爸爸，游戏结束，珍珍认输。”

可爸爸没有睁开眼睛。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