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是一缕来自异界的冤魂。
之所以能够顺利寄居在秦霜雪的身体里,不过是因为我到来之时,她恰好危在旦夕,命不久矣。
十年前,秦霜雪的爹爹秦齐在太后的要求下,带着年仅八岁的秦霜雪入宫参加宫宴。
太后对温柔乖巧的秦霜雪很是喜欢,宫宴结束便赏赐了她一支五彩琉璃簪子。
秦珍对此很是嫉妒。
第二天她便借故溜进秦霜雪的房间,将那簪子打碎了,还与她的娘亲柳姨娘一起做戏,把这件事诬陷到秦霜雪身上。
不管秦霜雪如何喊冤,秦齐就是不愿意相信。
太后赏赐之物,原都是要用香供起来的。
秦霜雪在得了赏赐的第二天便将东西打坏了,秦齐担心太后因此开罪秦家,不顾她的挣扎,将她关进了地牢,还亲自用了鞭刑:
「为父教训你,不过是想让你长点记性。
「作为我秦家的子女,一言一行都要对得起你的身份,做错了事,就要认。」
次日,秦齐将浑身是伤的秦霜雪带进宫,声称父女二人前来「负荆请罪」。
太后知道事情原委,虽是有些心疼秦霜雪,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没有追究秦霜雪摔坏发簪的事,从那之后,也没再要求秦齐带她参加宫宴。
按照别人的说法,太后大抵是因为这件事,对秦霜雪失了好感。
秦齐将秦霜雪带回丞相府后,并没有立即找人为她医治,反而在秦珍和柳姨娘的挑唆下,将重伤的她关进房间,要她抄百遍佛经思过。
那天之后秦齐便随皇上出城秋猎,把照顾秦霜雪的任务交给了柳姨娘。
秦齐走后,柳姨娘和秦珍借着各种理由欺负秦霜雪。
重伤未愈的她被诬陷偷东西,再次遭到毒打,后来又被秦珍推落池塘,染了风寒。
身上新伤旧伤交错,柳姨娘却禁止她寻府医,声称这样才能锻炼她的身体。
秦霜雪奄奄一息之际,我魂穿到了她身上。
我是另一个世界至高无上的王后,因为遭亲朋好友背叛,成了死人,死后机缘巧合之下魂穿到了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
苏醒那一刻,我直接冲到药房,将府医从床上拽起来:
「现在立刻给我开药治病。」
那府医虽是震惊,却还是为难地表示:
「大小姐,不是我不愿意给您看,是我实在不能。
「我若是给您看病,夫人明天就会让我卷铺盖走人的……」
我笑了,拔下发间的簪子,直接抵在府医颈间跳动的血管上:
「若是不开药,我今晚就要了你的命。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到底是要命,要是要这份差事!」
府医被我吓得哆哆嗦嗦,最终瞒着姨娘替我开了药。
当晚我抱着药包回房的时候,秦霜雪虚弱的声音自脑海中传来:
「姐姐,你……你好厉害!
「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样厉害?」
我嗤笑一声,冷冷地道:
「小废物,挨打若是不会还手,你永远都成不了和我一样的人。」
我本想直接掠夺秦霜雪的身体。
可惜,她娘亲在死前曾留给她一块镇魂玉。
因为有那块玉,我不得不和这个软弱的姑娘共用一副身子。
好笑的是,秦霜雪却丝毫不怕我,她甚至很大方地和我商定:
「我们一人一天,轮流使用这副身子。
「这样你寄居在我的身体里,就不会太无聊了。」
也不知道要说她单纯,还是要说她蠢。
面对一个想要掠夺她身体的灵魂,她竟当真毫无防备地亲手摘下了那块镇魂玉:
「我知道这块玉对你的魂魄有影响。
「你不用担心,我将它取下来,这样你就不会难受了。
「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能偷偷侵占我的身体。」
我自出生起便一直生活在尔虞我诈的生活里,从未见过这么纯粹的人。
大抵是这个原因,我动了恻隐之心。
自那以后我与秦霜雪一人一天享用着同一副身体。
她温柔软弱,而我心狠手辣。
往往前一天她被人欺负,第二天我便会帮她报仇。
秦珍诬陷秦霜雪,我便用同样的方法诬陷她。
柳氏抽打秦霜雪,我便用更大的力气抽回去。
秦霜雪时常笑道:
「我真没用,总是给你添麻烦。
「可是怎么办,看着那些欺负我的人被你教训,我真的好开心。」
我对她的软弱极为不屑,毕竟我天天要帮她收拾烂摊子,真的很烦。
可有时候,也会有特殊情况。
秦霜雪温柔心细,她会将自己微不足道的月银存起来,偷偷给城外破庙里的小乞丐买馒头,买粥。
那些孩子满眼亮晶晶,每次都会用自己捡到的小玩意儿和秦霜雪交换手里的吃食。
有时是路边刚开的,还带着晨露的野花,有时是扑哧着翅膀,刚捕捉到的小蜻蜓,有时甚至是井边带着青苔的,形状好看的小石头……
和他们在一起,很放松,很欢愉。
我曾久居宫墙之内,早已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这般安宁过了。
就这样,我寄居在秦霜雪的身体里,安分守己,与她和睦相处,各取所需。
本以为我们能够这样一直生活下去,没想到,我与秦霜雪性格上的迥异,还是被柳姨娘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