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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在民国裹小脚 上上签 发表时间: 2024-11-04 19:09:03

林忠嫌弃我是个小脚女人,整日与留洋学生缠绵在一起。

他为一己之私,百般阻挠红军抗战。

当我拿着勃朗宁抵在他头上时,他问我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我也想看看那人口中人人都能上学的和平新时代。」

我从外面办事回来时,林忠正和一头波浪卷的安琪对着一份文件发愁。

安琪叹气的挽住林忠手臂,“如果我学的是俄语该多好,这样就能帮上将军了。”

那娇滴滴的语气,听的我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我走过去,拿过文件看了起来。

安琪像被抢了宝物,怒视着我。

「苏小姐,这是政府的文件,你怎么能这么粗暴的不问自取?」

安琪是一个月前被林忠带回家的留洋学生,她明知我是林忠的妻子,却始终称呼我为“苏小姐”。

我不屑与她争论,一心读着文件上的内容。

林忠牵住安琪的手,一把夺回我手上的文件。

「这上面全是俄文,你一个封建残余在这里装什么文豪,赶紧滚回屋里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这上面写的是,他们部队会在一个星期内撤离湘城,回到自己的国家。」

我无视林忠眼底的厌恶,将上面的内容翻译给他。

林忠有些诧异,「你说什么?」

我知晓林忠已经听清了我的话,只是用自信的目光对上他的诧异。

安琪被我抢了风头,上前挡在我和林忠之间。

「苏小姐,这份文件很重要,请你不要为了博得将军的宠爱,就在这里信口胡说,扰乱军务。」

她和林忠一同站在我的对面,仿佛无声的宣告。

他们才是一条战线的同志,而我是即将发起侵略的大头兵。

林忠回过神来,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

「立马给我滚出,要是耽误了军务,老子一枪崩了你!」

我本就是小脚,一个趔趄差点磕在桌沿。

这时,林忠的下属带着一位身着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进门后,目光在我的小脚上扫过一瞬。

脸上紧张的神色立马变得憎恶。

仿佛我的小脚被他看上一眼,就会毁了他累世的功德。

下属对林忠介绍。

「将军,这位是吴先生,他可以翻译俄文。」

林忠顾不上还倒在地上的我。

赶忙将文件递给吴先生。

吴先生最终翻译出来的结果,和我说的大致一样。

只是相比之下,我翻译出的更加精准简洁。

一瞬间,安琪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看向我的目光有惊讶,有疑惑,还有憎恨。

下属带着吴先生去领赏。

林忠这才想起地上还倒着他的妻子。

他略带歉意的将我扶起。

「念念,摔疼了吧,这也不能怪我,你怎么从来都没提起过你学过俄语,我还当你是在捣乱呢。」

站起身后,我默不作声的抚开他的手,转身离去。

林忠刚打了我,此时自然不会计较我的冷脸。

他上前两步追上我,想要再说些什么。

却被跟在后面的安琪缠住。

夜色渐沉。

丫头明翠端来热水给我泡脚。

一碰到暖呼呼的热水,脚底奔波一天的酸痛一扫而空。

折断的指骨,也好像舒展开了。

明翠笑眯眯的看着我。

「夫人真是深藏不露,白天您翻译的那洋文是彦哥教您的吧,真好,旁人都不会,这才显得夫人您独特,改天您也教我两句吧。」

明翠的话,叫我想起初见方景彦的场景。

那时因为战乱横生,家里为我定下了和林忠的亲事。

亲事定下后,我终于有了些许的轻松,被准许在家中随意走动。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见到了在我家做工的方景彦。

他长相清秀,一看就是没有吃过什么苦头。

可他偏偏总用忧愁的眼神,看着每一个人。

尤其是我。

我被勾起了好奇心,喊他到跟前问话。

他说他是大学生,一觉睡醒就来了我家。

我有些替他惋惜。

「你能上学读书,家境想必不差,如今落到我家来做小工,太可惜了。」

方景彦突然笑了起来,脸上是我在别人那里从未见过的自豪。

「读书算什么?我们那里不论贫富贵贱,男女老少都能读书。」

我从记事,就被母亲约束,学的是大门不出,学的是三从四德。

我向往方景彦说的世界。

拉着他问,「你会说洋文吗?我听别人说过什么嗨喽,你能不能也教我两句?」

方景彦捧着肚子哈哈大笑,「那是hello。」

等他笑够了,擦掉笑出来的眼泪。

「他们说的洋文都是英语,大家都会说,还有什么意思,我教你说俄语吧。」

他不仅教了我俄语,还给我唱了许多没听过的曲子。

院子里突然响起交响乐。

我知道,这一定是安琪又跳起了洋舞。

明翠怕我生气,嘴里骂着就去关窗。

音乐整整响了一个小时,隔着窗户还能时不时的听到安琪的娇嗔。

我拿出一个信封,正要拆开来看时。

安琪带着一身酒气,一声招呼不打的推门进来。

「苏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将军多喝了两杯有些醉,非要拉着我跳舞,没有打扰到你吧?」

她说话间,酒气夹杂着果香扑面而来。

外面战火连天,百姓流离失所。

买不起冬衣的孩子,冻死在街头。

林忠却还有兴致与娇软的美人夜饮。

我蹙眉对上安琪挑衅的目光。

「安小姐,你可知道用林忠军饷买来的红酒,每一滴都是百姓的血汗?」

安琪极为不屑的轻嗤一声,手指在桌上的刻花银香炉上弹了弹。

「苏小姐说的倒是深明大义,可你吃的用的,哪一笔不是将军的军饷?」

不等我开口,她又换了副嘴脸。

「苏小姐是在吃我和将军跳舞的醋吧?不如明天我也教你跳舞如何?」

说着,她又一副惊慌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巴。

「哦我忘了,苏小姐是大家闺秀,三寸金莲般的小脚,是跳不了舞。」

这些年来,人们虽在战火中挣扎,思想却不曾停歇的脱胎换骨。

有了新的,自然就要摒弃旧的。

可人不是物件,不能随意处置。

于是,新的人就开始憎恶旧的人。

像安琪这样的话,我数不清听过多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可我能忍,明翠却不能。

「呸!大家闺秀怎么了?大家闺秀懂得礼义廉耻!比你这个洋不洋土不土,专往别家男人身上扑的东西强一万倍。」

「你!你!」

安琪被气的结巴。

明翠得意的扬起脑袋。

下一秒,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安琪被林忠拽进怀里,撞在他来不及系扣的胸膛上。

「苏念,你要是管不好你的丫头,老子不介意浪费一颗子弹,给乱葬岗的老鼠添点吃食!」

我知道林忠早就看明翠不顺眼,赶紧起身将明翠护在身后。

安琪趴在他的怀里,小声的抽泣着。

我担心这会让醉酒的林忠更加火大,只能放下姿态。

「将军既然来了,就带安琪小姐回去吧。」

我本无意再与林忠起争执,可安琪却不肯就此罢休。

她泪眼婆娑的望着林忠。

「我好心想教苏小姐跳舞,时代在进步,人也是要进步的啊,可她却误会我讽刺她的小脚,还叫明翠羞辱我。」

安琪的话像是一团棉花堵在我的心里,憋的难受。

我第一次挣破三从四德,当着林忠的面一吐为快。

「安琪小姐,你既然是进步青年,便该更加自重自爱。」

「你屡次三番的对我挑衅,旧时妾室争宠的派头,学了个十成十。」

「怎么?你一肚子的洋墨水在我这个小脚女人的三从四德面前,没了自信吗?」

我是没能有幸亲眼看看方景彦口中的新时代。

但我知道,新时代的人们一定是谦卑有礼,团结友爱。

他们的精神是真正的富足。

他们自强不息,亦如前方奋战的战士。

还有以笔为枪,不顾艰难险阻,自发为孩子们上课的先生们。

这样的新青年又怎会漠视痛苦?

我的话彻底激怒了林忠,他扬起手掌就要打我。

我毫不畏惧,挺直腰杆直视他。

「将军可以打我,但这一掌落下,就请将军和我去离婚。」

当初林忠能娶我,就是看上了我娘家的钱财。

这些年,林忠的军饷没有交给过我一分。

这洋楼里里外外的佣人,工资全部是从我嫁妆里出得。

林忠放下手掌,依旧恶狠狠的盯着我。

「你当老子不敢跟你离婚?老子心善,想给你留条活路,你别自己找死!」

说罢,也不管安琪如何,转身就走。

安琪气的原地跺脚,追了出去。

我才终于松了口气,锁好房门,重新拿出信封。

这是方景彦写给我的信。

信中写道:

「在吗?苏念,冬衣已经收到了,很暖和,大家都说你是个好同志。」

「如今战事胶着,但相信我,苦难很快就能过去,新的时代正在来临。」

「我知道你在湘城的处境,如果你愿意吗,我可以拜托附近的同志送你到北平。」

类似这样的话,方景彦说过不止一次。

他不知道,等事情办完,我真的要向他所说,启程北平。

我将信纸连同信封,一同扔进炭火。

又将藏在床底的嫁妆箱子打开,细细数了一遍。

明翠打趣我。

「夫人再怎么数,钱也不会凭空生出崽子来。」

可我从她紧抿的嘴唇中看得出,她和我一样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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